夜幕完全降临了。
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常溪亭身后晕开温暖的光晕。
他就站在那光里，不躲不闪，不逼不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边枝枝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想过常溪亭可能对她有好感，但没想到他会这样郑重地表白。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回荡。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常溪亭的每一次出现。
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从不越界。
他给她空间，给她尊重。
而另一边呢？
是魏子羡狂风暴雨般的爱，是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执念，是无数个让人窒息的夜晚和永远无法预测的失控。
“溪亭，谢谢你的真诚。我现在可能还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我的状态，我自己也还在调整。”
她顿了顿：
“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更深入了解彼此。从朋友开始，慢慢来。”
常溪亭笑了笑，象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好。”
他点头，“慢慢来。我不急。”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她。
“那我……可以约你下周吃饭吗？就当是践行，也当是我们尝试了解彼此的第一步？”
边枝枝笑了：“好。”
车子驶远后，边枝枝还站在路灯下。
这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她选择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全，可以慢慢来的人。
选择了向前看，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与此同时。
魏子羡面前的平板计算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小树洞官方账号最新发布的动态。
亲子活动的照片，孩子们的笑脸，还有角落里的边枝枝。
她笑得很温柔。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屏幕上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推送：“常青 heritage创始合伙人常溪亭确认将赴法研修，行前或将有重大个人规划公布……”
魏子羡关掉了平板。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
不是从她报警的那一刻，不是从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一刻，甚至不是从她选择上常溪亭的车的那一刻。
而是从更早的时候，从他第一次用错误的方式去爱她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手机震动，是陆方池发来的消息：“常溪亭要出国了，那天的事情，你现在还好吗？”
魏子羡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最终，他打了一行字：
“这是我应得的。”
点击发送。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抓住想要的一切。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用力，失去得越快。
比如光。
比如她。
六月中的延桐，暑气渐浓。
小树洞工作室里，边枝枝正在最后检查明天去苏城要带的资料。
办公桌上摊开着演讲ppt的打印稿，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枝枝姐，常先生到了。”助理小鹿敲门进来。
边枝枝抬起头，看见常溪亭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打扰你了吗？”常溪亭笑着走进来。
“没有，刚好准备得差不多了。”边枝枝收拾着桌上的文档，“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常溪亭把纸袋放在桌上，“明天一早的航班，我猜你今晚肯定要加班准备，估计顾不上吃饭。这是虾仁馄饨，趁热吃。”
边枝枝愣了一下。
她确实还没吃晚饭。
“谢谢。”她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通过纸袋传到手心，“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常溪亭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ppt上，“还在改？”
“总觉得不够好。”边枝枝揉了揉太阳穴，“这次论坛来的都是行业顶尖人物，我怕……”
“怕什么？”常溪亭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让人没有任何不适。
“枝枝，你的实践经验是独一无二的。小树洞这三年帮助了多少孩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理论可以学，但真实的案例和成果，是任何专家都给不了的。”
他的话总有一种力量。
边枝枝看着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傍晚，他在路灯下的表白。
常溪亭确实在践行这个承诺。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疾不徐地靠近。
每周会约她吃一两次饭，有时是讨论工作，有时只是单纯分享最近读的书、看的展。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好，会在她加班时送一份夜宵，会在她遇到专业难题时提供思路却不越俎代庖。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像温泉水，慢慢浸润着她因过往而干涸龟裂的心田。
“对了，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常溪亭从手机里调出预订信息，“论坛指定的酒店，我订了两个相邻的单人间。这是房号。”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边枝枝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常溪亭站起身，“你吃完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恩。”边枝枝送他到门口。
常溪亭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枝枝，放轻松。你本来就很优秀。”
他的笑容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干净又温暖。
边枝枝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才关上门。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纸袋。
馄饨还冒着热气，汤里撒了细细的葱花和紫菜。
她舀起一个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边枝枝吃完馄饨，重新坐回计算机前。
这一次，她的心平静了许多。
魏子羡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冰水。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小树洞工作室的官方账号页面。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小时前，是一组孩子们在秘密花园里玩耍的照片。
文案写着：“准备出发去苏城参加全国艺术疗愈论坛啦！期待与同行们交流学习，把更好的理念带回给小树洞的孩子们~”
配图里，有一张边枝枝的侧影。
她蹲在一个孩子身边，正在指导他调整手中陶土的型状。
魏子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冰水，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灼烧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