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沧澜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身破旧的衣衫已被换下,此刻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布衣,料子粗糙,却干淨。
凌霄道人就坐在他对面,手中拂尘轻搭在臂弯,双目微阖,声音平缓如溪流。
“所谓修行,第一步便是感应天地之气。忘掉你的身体,忘掉你的痛苦,将心神沉入丹田,那里是你力量的根源。想象那里是一片混沌的海洋,而你的意念,便是投石问路的第一颗石子。”
湛沧澜依言照做。
自从拜凌霄道人为师后,湛沧澜一刻也不想耽搁。
但凌霄道人却说他伤势未愈,现在修鍊只会适得其反。
一直到了今天,师傅终于正式的开始教学他修鍊了。
第一步,引气入体,觉醒灵根。
他闭上仅存的右眼,努力将纷乱的思绪摒除。
刘易晨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养父挥下的拳头,还有吴桐那张写满惊恐与担忧的脸庞。
心口猛地一抽,混沌的意念之海掀起狂澜。
不行。
不能想。
他必须专注。为了不再看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为了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将她拖入深渊。
少年紧咬牙关,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一遍遍地驱赶着杂念,强迫自己沉下去,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彷彿真的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里,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虚无。
他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凌霄道人的指引,寻找着那筋脉骨骼中所谓的“气”。
“很好。”凌霄道人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天赋异禀,远胜常人。但《天衍魔功》霸道无比,初次引气入体兇险万分,需贫道助你一臂之力,为你护住心脉。”
说着,老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湛沧澜身后,将干瘦的手掌贴上他单薄的后心。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顺着掌心渡入,如暖流般瞬间涌遍湛沧澜的四肢百骸,将他筋脉中初生的、狂躁不安的气流安抚下来。
湛沧澜心头一松,对这位“师父”的戒备又卸下了几分。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股温和力量的包裹下,一点比发丝还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阴影,顺着他背心的命门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那阴影如活物般,一入体便迅速遊走向下,直奔丹田。它避开了那股护体的暖流,也绕过了湛沧澜自己那微弱的感知,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潜伏进了他灵力初生的混沌海洋之中。
湛沧澜只觉得后心猛地窜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身体微微一颤。
“静心凝神!”凌霄道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威严,“引气如逆水行舟,稍有分心便会前功尽弃,甚至筋脉寸断!
“方才那丝寒意,便是你体内浊气与天地灵气初次碰撞所致,乃正常现象。守住本心,继续!”
“是,师父。”湛沧澜不敢再有半分杂念,立刻收敛心神。
凌霄道人感受着那枚“心魔蛊”已经安然无恙地潜伏在湛沧澜的丹田气海之中,嘴角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森然而满意的弧度。
多好的鼎炉啊。
身负大气运,心有大执念,意志又如此坚定。
给湛沧澜的《天衍魔功》是他自己编的,原版不过是不计代价增长体内灵力的邪功罢了,专门为他们这些“散修”抓来的活人药引增长灵力所创。
待他将这《天衍魔功》修练至臻,体内灵力到达一定程度后,自己再引动心魔蛊,夺其修为,吞其神魂,那困扰自己数十年的瓶颈,便可一举冲破。
到那时,什么林家黄家,都将踩在自己脚下。
凌霄道人收回手,面上一派仙风道骨的慈祥。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已成功引气入体,接下来只需按功法所述,日日勤修,三五天后,你便可自然觉醒灵根。
“记住,贪多嚼不烂,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湛沧澜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崭新力量,在自己身体里,循着自己筋脉遊走、运转,丹田处也有一股异物生长般的异样感,那是他尚未觉醒的灵根。
他的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握了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他重重地向凌霄道人叩首:“谢师父指点!”
“起来吧。”凌霄道人拂尘一甩,将他托起,“去后院劈柴,修行亦是修心,不可懈怠了日常的磨砺。”
“是!”湛沧澜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走向后院。
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凌霄道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完美的丹药,需要最精心的打磨。草药如此,人药更是如此。
淮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吴桐正拿着个苹果,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一圈圈垂下来。
不久,一个漂亮的去皮苹果就静静的被他捏在手中。
然后,他就当着吴槿的面,把苹果放在嘴边,悠哉悠哉地咬了一口。
顿时汁水四溅,咔嚓声不绝于耳。
吴槿:“”
吴桐贱笑的看着吴槿。
“怎么?想吃啊?不给。”
躺在床上的吴槿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没良心的。”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了内腑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精血亏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
吴桐嘴里的动作一顿,咬了一口苹果后就没吃了。
他又拿起小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然后用牙籤扎了一块,递到吴槿嘴边。
“你可别死这了。要真死了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吴槿张嘴吃了,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冲淡了些许身体的虚弱。
他看着吴桐低头继续切苹果的侧脸,少女的模样,神情却带着他熟悉的、那份属于男孩子的专注。
他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桐,我们必须回魔都。”
吴桐手上的刀停了。
“刘易晨那个人,我知道他。”吴槿的声音变得凝重。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睚眦必报。这次我们从他手里抢了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那辆半挂车就是警告。”
吴槿的公司在魔都,周边都是林家或附属林家的的产业,市场早就饱和了,而且都是“自己人”,不好撕破脸。他想发展,隔壁的淮都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他调查过淮都地头蛇,刘家刘易晨。这是吴桐前几辈子就知道的。
吴槿顿了顿,眼神里是后怕,“这次我拼着耗损精血还能护住你,下次呢?
“淮都是他的地盘,我们待在这里,就是待在狼窝里。”
“哦。”吴桐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切着苹果。
他当然知道危险。
刘易晨那种段位的变态,写在小说里是给主角刷经验的,真碰上了才知道有多要命。
之前都是和全世界站在统一战线对付湛沧澜,现在等于他站在了湛沧澜那边,要对付全世界。
危险可想而知。
他只是没想到,自家老哥会为了他拼到这个地步。
“而且你”吴槿看着吴桐,欲言又止。
他想说你对那个湛沧澜是不是太上心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弟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逼问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吴桐把切好的苹果块码得整整齐齐,又扎了一块递过去,“你说得对,是该回去了。”
吴槿有些意外,他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你”
“你什么你?”吴桐抬起头,冲他一挑眉。
“你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还留在这儿给你收尸啊?再说了,那湛沧澜不也失踪了么,估计是被哪个路过的大侠救走了吧。”
他在心里补充:被他未来的黑心师傅捡走了,正好省了我的事。
这次行动对上了刘易晨,惹了一身骚,还差点把他哥搭进去。
是该撤了。
反正湛沧澜已经踏上了被虐然后变强的道路,他这个“白月光”的种子也算种下。
只需要等待时机再出现在他身边,增进一下感情,然后嘎巴一下死那,最后美美得吃。
想到系统里那二百多的余额,吴桐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而且直到现在还在以每天五、六点的增加着,不久就还可能突破三百点。看来湛沧澜还想着自己就好。
“你肯听话就好。”吴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疲惫感再次湧上。
“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爸派了人过来接我们,最快今天下午就到。”
“这么快?”
“不快点,我怕你又跑出去给我整个‘大的’回来。”吴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吴桐撇撇嘴,没反驳。
他把盘子塞到吴槿手里:“自己吃,我去看看金条。”
走出病房,吴桐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湛沧澜刘易晨吴槿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每一次死亡重置的,似乎只有他自己。而其他人,都在被天道的力量,推着走向不一样的轨道。
永恒的天道,未知的危险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回魔都那个安乐窝,好好当他的败家“大小姐”,修鍊一下,提升点实力,总没错。
至于湛沧澜,就让他在淮都这个新手村里,好好被大boss蹂躏吧。
少年,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呢!桀桀桀!
吴桐的嘴角,忍不住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反派专属的笑容。
正好被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看到,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加快了脚步。
吴桐:“”
下午,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了医院的出口。
吴桐扶着吴槿,在几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车里。金条也被宠物医院送了过来,活蹦乱跳地在宽敞的后座上打滚。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吴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淮都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想着把未来的龙傲天男主玩弄于股掌之间。
走的时候灰头土脸,差点被变态反派的半挂撞成肉泥。
果然,小说和现实,差距还是挺大的。
“湛沧澜,”吴桐在心里轻声说,“下次再见,希望你已经是个合格的韭菜了。”
车窗玻璃上,映出少年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符的、深邃而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