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猛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明亮的白。
刺眼的荧光灯悬在头顶,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他鼻腔发酸。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棉被,手腕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正往血管里输送着冰凉的液体。
他惊奇喊道:“卧槽,我还活着?”
在半挂呼啸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半挂跟小行星一样撞过来。
临死前他还在感叹,这次轮迴终于不是被湛沧澜杀死的了。但他转念又想,不对啊!这还不都是湛沧澜害的吗?!然后就没了意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全身,除了额头有些钝痛,和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酸软,竟然没有看到一处包紮。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连串的脏话,湛沧澜那个扫把星这都没把他克死,他还是有石粒的。
吴桐对于自己没死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现在系统里的气运值余额已经有了257点之多的巨款!这全部投到寿命里就是多活257年啊!
自从湛沧澜看见他被刘易晨抓住后,气运值就源源不断地入账,脑子里叮叮叮叮的别提多美妙了。
“对了,我哥呢?”
挣扎着坐起身,吴桐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的轻微运作声。床头的显示屏上,他的心率、血压等数据正在规律跳动。
房间门虚掩着,门缝外透出一丝嘈杂的人声。
他心里一紧,顾不得身体的酸痛,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吴槿和湛沧澜怎么样了?吴槿不会有事吧?湛沧澜不会觉醒吧?!
“小姐,您醒了?快躺好!”一个护士恰好推门进来,看到吴桐下床的动作,连忙上前阻止。
“我哥在哪?跟我一起来的另外两个人呢?还有我家金条呢?”吴桐焦急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护士扶着他躺下,给他检查了一下额头:“您的哥哥在隔壁病房,情况还好,正在休息。那只金毛在专业的宠物医院,也没什么事。
至于和其他人,就没有了当时事故发生后,只有你们两人被送了过来,我们医护人员到达时,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伤者。”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其他人?那湛沧澜呢?难道这小子觉醒了,然后趁乱溜走了?他这没有气运值提示,湛沧澜肯定是没事的,那就先不管他了。
“谢谢。我哥哥是哪间病房?”吴桐又问。
“就在隔壁。”
护士给他指了路,又劝了几句“您要多休息”的话,吴桐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来到隔壁病房门,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吴槿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不止一个度,嘴唇也有些发青,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哥?”吴桐声音有点颤抖,他哥不会比他先走了吧?
他走到床边,轻握住吴槿的手。
触感冰凉,像是在握着一块冰。
吴桐的手不自觉用力攥紧,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发出了细不可察的呜咽声。
就算他平时对吴槿再没好气,但吴槿也是他哥啊。几辈子,五十来年的相处,每一次都是吴槿站在他前面。
吴桐敢说,就算他现实里有亲哥没吴槿亲。
“哥”吴桐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这几辈子,吴槿不知道帮他挡过多少次暗箭,要不是吴槿,他现在可能都轮迴不知道多少次了。
“吴槿”吴桐抓着吴槿的手,来回轻晃。
“诶”半晕半醒之间,吴槿下意识应了一声。
吴桐赶忙扭过头,抓着袖口擦了把眼睛。
回头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要死啊,跟要死一样!”吴桐恶狠狠瞪着吴槿,骂骂咧咧开口。
吴槿睁开眼,就看见吴桐站在自己床头,眼眶粉红,还嘟着嘴。吴槿觉得自己过度消耗的身体都好了一大半。
半挂撞来的一瞬间,吴槿便运作起了控金功法,将整辆车护住。但半挂全速撞上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只能消耗起体内的精血来加持功法。
以至于他成了现在这副状态。
吴槿咧了咧嘴。
“桐啊,你又哭了。”
吴桐抬起拳头,眼看着要砸在吴槿肚子上,惊得吴槿肚子一收,但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去你的吧,我哭是因为金条!”
“好好养养你身体吧,一脸肾虚样!”
吴桐小嘴巴巴的骂着,吴槿却是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吴桐一看又不乐意了。
“笑屁啊你这抖!”
城市另一角的某个老旧公寓里,湛沧澜迷迷濛蒙地转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冰冷的铁链和令人窒息的血污,他的脑子一时有点混沌。
头顶是发黄的石膏天花板,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混合的清香,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棉被。
全身依旧酸痛,但有一种温和的滋养感,在他四肢百骸中流动。让他的身体感觉到一丝轻盈。
他试图撑起身子,发现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紮着,只能用右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间很小,陈设简单,除了床,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和一排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奇怪的药瓶。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湛沧澜心头一颤,立刻绷紧了身体。
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矍的老者。老者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头戴一顶道冠,手里拿着一个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别紧张,贫道凌霄道人。孩子,你命不该绝。”
老者温和地笑着,走到床边坐下,那双眼睛如同古井般深邃,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平和。
湛沧澜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见过披着羊皮的狼,甚至他本该最亲近的养父,就是最恶毒的施虐者。
凌霄子似乎看透了他的防备,轻叹一声:
“湛沧澜,你无需对贫道戒备。你的父亲是贫道的一位故友。”
湛沧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见面前老人喊出他的名字,他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
父亲?那个记忆中模糊得如同海市蜃楼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内心深处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块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父亲在年轻时,与我有一段患难之交。”凌霄道人缓缓说着,语气真挚。
“他是个天赋绝伦的修仙者,只可惜当年得罪了刘家那帮豺狼,受了重伤后便销声匿迹。他走前曾将你讬付于我,只可惜贫道当年实力不济,无力与刘家抗衡,未能及时寻到你,这些年着实心有愧疚。”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湛沧澜包紮的左眼:
“今日见你这般惨状,贫道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你身体底子很不错,若能修习仙法,将来必成大器,也不枉你父亲一番苦心。”
湛沧澜沉默地听着,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父亲修仙者?刘家?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惊雷,在他贫瘠的认知中炸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孤儿,是无人疼爱的废物。
而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个所谓修仙者的遗孤吗。不,他的生父不一定死了,他还有个不知所踪的修仙者父亲。
“湛沧澜,你可愿跟着贫道一同修行?”
凌霄道人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目光淡然的看着湛沧澜。
湛沧澜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问道。
“吴桐呢?她怎么样了?”
凌霄道人神情不变。
“你说那小姑娘?哦,忘记告知你了。刘家控制了辆货车撞在了你们的车上”
湛沧澜闻言,一瞬间捏紧了拳头,神情肉眼可见的惶恐焦急起来。
“但都无大碍,那小姑娘的哥哥施展功法护住了你们。”
湛沧澜紧起的拳头又放下。想起吴桐的哥哥在别墅里施展的能力,隔空将捆住他的铁链崩断。
这就是修仙者吗?
能分金断石,还有抵挡货车的力量。
力量。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他不想再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吴桐应该是魔都吴家的大小姐,现在却因为他与刘易晨交恶。
刘易晨是什么样的人,短短一天他已深有体会。他一定会对吴桐下手。
所以湛沧澜想保护吴桐
他想要保护那束照亮他黑暗生命的光。
凌霄道人见湛沧澜的眼神有所松动,心知火候已到,便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篆刻着古老的符文和玄奥的图划,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是你父亲留下来的玄阶心法《天衍魔功》,配合我的指导,不出五年,你便能傲视淮都。
“这功法诡谲,只有心思坚定,不畏强敌之人方可修习。
“你可愿,拜贫道为师,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掌握自己的命运?”
凌霄道人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湛沧澜的右眼。
湛沧澜的目光紧紧盯着竹简,又看向凌霄子那充满期许的眼神。
他喉咙干涩,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沙哑地开口:“我我愿意!”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个老人,这个功法,似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当他想到刘易晨那张病态的脸,想到吴桐被刘易晨钳制在手中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变强。
凌霄道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轻轻捋了捋山羊胡,拿起拂尘在湛沧澜肩头轻点三下,沉声道:
“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我自会倾囊相授。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先牢记这几个口诀”
凌霄道人拿过一个样式古朴的罗盘,在罗盘下方印刻着几个古老的字迹。
他递给湛沧澜,轻笑道:“你先拿着参悟吧。”
湛沧澜接过,指尖触到罗盘那冰冷的边缘,如同摸到命运的尖刀。
罗盘边缘,一个红点突然亮起,又很快熄灭,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