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擂台大得有些过分,通体由白玉砌成,
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白晃晃一片,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齐昊静静地站在擂台东侧,一身青袍纤尘不染,
一丝不苟,连束发的发带都系得分毫不差。
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温和微笑,
朝着从对面缓步走来的张小凡,姿态优雅地抱拳,微微躬身:
“张师弟,请。”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完美诠释了何为青云门大师兄应有的气度与风范,
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礼。
他就那么站定,目光落在齐昊身上,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客气,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玩味:
“装成这样……不累么?”
齐昊脸上的完美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心里头怕是恨不得一掌把我拍成肉泥,碾成粉末吧?”
张小凡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声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脸上却还得端出这副‘好师兄’的架子。
两年了,这口气憋着,没憋出内伤来?”
齐昊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溪流表面的薄冰,
在张小凡毫不留情的言语下,一点点消融、剥落。
他盯着张小凡,眼神里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和伪装彻底褪去,
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实质。
“两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每个字都象从冰窖里捞出来,
“两年前,通天峰上,你偷袭重伤我。
那是我齐昊此生……最大的耻辱。”
“所以呢?”张小凡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今天,”齐昊一字一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压抑已久的寒意与恨意,
“我要十倍奉还。你当日给我一掌,今日,我便还你十掌。”
张小凡听罢,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认真:
“明白了。那你还等什么?过来啊。”
齐昊没动。
他在观察,在评估。
上午张小凡与陆雪琪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他并未亲眼目睹,
只从匆匆赶回的师弟们口中,听到了那些语无伦次、近乎神话的描述。
什么“斩鬼神”硬撼“神剑御雷真诀”,
什么空手接下天琊锋芒,什么整座擂台都打成了齑粉……
他内心深处,是不太信的。
陆雪琪天赋卓绝,天琊神剑更是威力无匹,这他承认。
可张小凡才修炼多久?满打满算,五年。
五年时间,就算他是万年不遇的奇才,
能冲到玉清境第八层,便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而他齐昊,玉清境第八层巅峰,一只脚已经触及了上清境的门坎!
更不用说,他比对方多活了近百年,多修炼了近百年!
这份对道法的理解、运用、以及临敌的经验积累,
岂是一个修炼区区五年的后辈可以比拟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着极致的谨慎。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寸寸扫过张小凡的全身——
平静的面容,放松的站姿,随意垂在身侧的手,
最后,定格在那根斜插在腰间的、乌黑丑陋的烧火棍上。
棍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陋。
可齐昊知道,就是这根不起眼的棍子,在上午挡住了九天神兵“天琊”的全力一击。
没有破绽。
这是齐昊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张小凡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浑身上下似乎都是空门,
可当你真的想去攻击那些“空门”时,又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仿佛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破绽背后,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那种感觉极其别扭,就象……就象你看到一头猛虎正在酣睡,
你明知它睡着了,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慑,却让你连靠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无形的压力,象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悄然攥紧了齐昊的心脏。
台下,早已是人声鼎沸。
“你们说,这场谁能赢?”
“这还用问?肯定是齐昊师兄!上届七脉会武的榜眼!
整整一百多年的苦修,道法之纯熟,经验之老到,岂是儿戏?”
“可张小凡上午才赢了陆雪琪啊!
陆师妹的神剑御雷真诀你们没看见?
那简直……张小凡能赢她,凭什么赢不了齐昊?”
“这不一样。陆师妹强是强,
可毕竟修道时日尚短,临阵对敌的经验,哪能跟齐昊师兄比?
齐昊师兄那是实打实的百年底蕴……”
争论迅速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一派坚定支持齐昊,认为时间沉淀下的修为和经验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另一派则看好张小凡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
认为能战胜陆雪琪,就已经证明他拥有问鼎冠军的实力。
这些议论声隐约飘上擂台,传入齐昊耳中,
让他微微起伏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百年修为。
我比他多活了近百年,多修炼了近百年。
这近百年的日日夜夜,无数次吐纳周天,
无数次研习道法,无数次与人切磋、下山历练……
这份厚重如山的积累,岂是区区天赋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
右手稳稳按在了腰间那柄“寒冰剑”的剑柄之上。
寒冰剑,龙首峰世代传承的知名法宝之一,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
仅仅是剑身出鞘三寸,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弥漫开来!
擂台光滑的白玉地面,以齐昊为中心,
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泛着白霜的冰晶。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靠近擂台的弟子们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袍。
张小凡也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抽出腰间的烧火棍,握在手中。
依旧是那副乌黑、粗朴、毫不起眼的模样。
可就在他五指收拢,握紧棍身的那一刹那——
齐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淅地感觉到,一股隐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
从那根黑棍上苏醒过来,如同沉眠于九幽之下的上古凶兽,
于此刻缓缓睁开了它那双暴戾的眼睛。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占先机!
齐昊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寒冰剑“锵啷”一声,彻底出鞘!
冰蓝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他双手紧握剑柄,一步踏出!
这一步,势大力沉!脚下凝结的冰霜“咔嚓”炸裂,细碎的冰晶如霰弹般四散飞溅!
他的身形在这一步之间,仿佛化作了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蓝色电光,
瞬息之间,便已欺近张小凡身前!
灌注了百年修为、玉清八层巅峰全部灵力的寒冰剑,
带着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当头斩下!
剑光冰蓝,凝若实质!所过之处,
空气发出“嗤嗤”的冻结声响,留下一条清淅可见的白色霜痕轨迹!
“齐昊师兄动真格了!”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这一剑的威势……太可怕了!”
“张小凡他……挡得住吗?!”
挡?
张小凡甚至懒得做出“挡”这个动作。
他微微抬眸,看着那裹挟着百年怨恨与全力、当头斩落的冰蓝剑光,
看着齐昊那张因为全力施为而微微扭曲、再无半分温和可言的脸庞,
握着烧火棍的右手手腕,只是随意地一翻——
烧火棍由垂指地面,变为横向扫出。
动作简单,朴实无华,就象夏日午后,随手挥动驱赶烦人蝇虫的树枝。
然而,就在棍身扫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乌黑的棍体之上,一层凝实得如有实质的青色罡气骤然迸发!
那罡气并非刺目的光芒,而是厚重的、带着沉凝力感的弧状光刃,
毫无花哨地,迎向那斩落的冰蓝剑锋!
“锵——!!!!!”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猛地炸响!
寒冰剑,被一股沛然莫御、蛮横无匹的恐怖巨力,硬生生砸得荡开!
不是巧妙卸力,不是以柔克刚,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碾压!
齐昊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上载来,紧握剑柄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蓝的剑锷流淌而下,滴落在凝结冰霜的白玉地面上,
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才勉强没让陪伴自己多年的寒冰剑脱手飞出。
可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全身气血都被这一记对撞震得翻腾不休的瞬间——
那根乌黑的烧火棍,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
不是刺,不是点,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砸”!
棍身与胸骨接触的刹那,一声清淅得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传遍了寂静的擂台上下。
齐昊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直接飞越了宽阔的擂台边缘,
重重摔落在十丈开外坚硬的青石广场地面上!
落地时,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再次弹起,
然后才如同破麻袋般彻底瘫软下去,一动不动。
……断了。
这是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感知。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感觉有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在肺叶里疯狂搅动。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起身,可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
擂台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招。
从齐昊气势汹汹地踏前出剑,到他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十丈之外,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绝不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绝大多数人甚至还没从齐昊那威势惊人的一剑中回过神来,这场万众瞩目的决赛……
已然突兀地、彻底地结束了。
死寂,持续了足足五息。
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哗然,轰然爆发!
“输、输了?齐昊师兄……输了?”
“一招?只用了一招?!”
“我的老天爷……这张小凡……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到底什么修为?!”
龙首峰的弟子们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扯着嗓子,
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师兄必胜”、“龙首峰无敌”,
此刻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他们能钻进去。
一个年纪尚轻的弟子,脸色惨白,无意识地小声嗫嚅道:
“早、早知道……刚才就该喊‘大师兄必败’了……”
旁边的师兄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吃人。
可内心深处,未尝没有闪过同样的念头。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刚才呼喊得有多响亮,此刻脸上就觉得有多火辣辣的疼。
不知是谁,在极度震惊和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驱使下,率先喊出了一声:
“张——小——凡——!”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连成一片!
数千青云弟子,不论此前支持谁,
此刻都被这绝对实力带来的震撼所征服,齐声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声浪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的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张小凡!张小凡!张小凡!”
张小凡独自站在那座空旷而荣耀的决赛擂台上,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涌向自己的欢呼,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洋溢着狂热与崇拜的年轻脸庞,
内心深处,那股沉寂已久、压抑已久的热血,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奔涌!
两年的隐忍,两年的苦修,两年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堂堂正正地,
站在这座代表着青云年轻一代最高荣耀的擂台上,接受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欢呼与认可!
大竹峰那边,已经彻底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宋大仁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第一个冲上擂台,张开双臂,狠狠给了张小凡一个几乎要勒断肋骨的熊抱,
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自豪!
何大智、吕大信、郑大礼、吴大义、杜必书……
所有大竹峰的师兄,全都怪叫着蜂拥而上,
七手八脚地将张小凡整个人举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
“大竹峰!第一名!”
“小凡!太牛了!!”
“我们大竹峰……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欢呼声、大笑声、激动的怪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最质朴也最真挚的喜悦。
田灵儿在台下急得直跳脚,挥舞着小手喊道:
“大师兄!你们慢点!别摔着小凡!”
宋大仁闻言,回头冲着田灵儿咧嘴大笑,声如洪钟:
“摔?就小师弟现在这身板、这道行,
从这通天峰顶上扔下去,我估计他都能自己飞上来!”
张小凡被师兄们抛起、接住,再抛起……
视线在蔚蓝的天空和师兄们一张张因兴奋而通红的脸庞间交替。
心头那股暖流,汹涌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就是家人,这就是师门。
你取得的荣耀,比他们自己获得,更让他们高兴百倍。
远处,小竹峰的队伍前方,陆雪琪静静地伫立着,
清冷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落在那被众人簇拥抛起的少年身上。
一个清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心间:
上午与自己对战时,他留手的程度……
恐怕远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多得多。
连修炼百年、声名赫赫的齐昊,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一招。
那么,与自己激战良久、最后还收手回撤的他……
当时究竟用了几分真实实力?
这个念头,象是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平静的心湖,
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挫败、更多却是好奇与探究的涟漪。
高台之上,苍松真人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下那片混乱——
龙首峰的弟子们正手忙脚乱地围拢在昏迷不醒的齐昊身边,试图施救;
又盯着擂台上那个被大竹峰众人抛起、享受着万众欢呼的张小凡,
盯着从齐昊嘴角不断淌出、在青石地面上洇开的那一滩刺目血迹……
他袍袖下的手指,捏得身下座椅那坚硬的铁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刮向旁边一脸悠然自得的田不易,声音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田师弟…你这教徒授艺的手段,当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田不易仿佛没听出那话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寒意,
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张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憨厚”的笑容,
甚至还摆了摆手:“苍松师兄过誉,过誉了。
小凡这孩子嘛,就是心眼太实,出手没个轻重,
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没个轻重?”
苍松真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田不易,
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齐昊胸骨断了!五脏受震,吐血昏迷!
这叫没个轻重?!田不易,你这叫纵徒行凶!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
田不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
虽然个子比苍松矮些,但那份气势却毫不相让。
两人隔着那张摆满茶盏的小几,目光如同实质般在空中碰撞,
“苍松师兄,咱们得讲道理。
我徒弟张小凡,满打满算,修炼不过五年!
对上你龙首峰那位修炼了足足一百多年的‘天才’大师兄,
他若是不出全力,不倾尽全力,
现在躺在那吐血昏迷、骨头断掉的,该是谁?!”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闷雷炸响在几位首座耳边:
“五年!对一百年!
我徒弟要是手下留情,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他!
可结果呢?
你那个修炼了一百多年、被你们龙首峰捧到天上去的宝贝徒弟,连我徒弟一招都接不住!
被一棍子从擂台上抽飞出去!”
“你——!”苍松真人气得浑身灵力都有些波动,衣袍无风自动。
田不易却毫不退让,继续字字诛心:
“我倒真想问问苍松师兄,你们龙首峰这一百多年来,到底教了齐昊些什么?
啊?这一百多年的饭,是都吃到……
哼,反正没吃到该去的地方!
连个修炼区区五年的后辈都打不过,
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徒弟下手重?!”
“田不易!”苍松真人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你纵徒逞凶,重伤同门,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在此强词夺理!
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还有没有我这执法长老!”
“门规?”田不易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擂台较技,刀剑无眼,受伤各安天命,这难道不是门规?
你要觉得这也是‘逞凶’,
那好,从今往后,七脉会武也别办了,
咱们七脉首座带徒弟们坐下喝喝茶、论论道,岂不更‘和气’?
也省得你苍松师兄的宝贝徒弟,再被人‘打成重伤’!”
“你……你这是魔教歪理!”苍松真人目眦欲裂。
“魔教?”田不易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
一股远比苍松真人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隐隐升腾,
“苍松师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大竹峰弟子张小凡,堂堂正正,凭实力连胜强敌,
夺得七脉会武魁首,到你嘴里,就成了‘魔教行径’?
那你龙首峰倾尽资源培养百年、却被我徒弟一招击败的大师兄,又算什么?嗯?”
他微微停顿,然后,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调,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
“废、物。”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
却象两柄烧红了又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苍松真人的心口,凿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苍松真人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涨成一片骇人的血红!
他死死瞪着田不易,胸口剧烈起伏,喉头“咯咯”作响,
仿佛有无数恶毒的诅咒要喷涌而出,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好……好……好得很!田不易,今日之辱,我苍松记下了!”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一挥袍袖,
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高台踩碎。
那背影之中,透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怒火。
田不易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大口。
爽。
真他娘的,通体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