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
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扭曲拉长。
李林甫盯着沉默看了三息。
不看血衣,不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看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贪婪,没有杀戮后的亢奋。
只有漠然。
看他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件器物。
李林甫的心沉了下去。
他执掌大唐权柄十数年,见过的刺客、死士、亡命徒不计其数。
那些人眼里都有欲望。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
“道长夜闯我府,杀我满门护卫,所为何事?”
李林甫缓缓开口,声音竟还保持着镇定。
他甚至主动为沉默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若是为了杨家之事,那是个误会。本相只是奉陛下之命查清真相,并无恶意。”
他试图将这件事拉回朝堂的规则里。
只要在规则里,他就有无数种方法周旋。
沉默没碰那杯茶。
“你派去兴化坊的那两个人,也是误会?”
李林甫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是本相的疏忽。”
李林甫坦然承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本相只是想请道长前来一叙,手下人办事莽撞,惊扰了道长清修。此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抛出筹码。
“道长有如此修为,何必屈居山野?只要道长愿意,本相可上奏陛下,为你请封&039;护国真人&039;,入主紫极宫,享万民供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
“金钱、美人、权势,唾手可得。道长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若得朝廷支持,他日飞升可期。”
这番话说得极有诚意。
在他看来,世上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修道不就是为了超脱凡俗,享受尊崇?
他现在给的,是世俗的顶点。
沉默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怜悯。
“护国真人?”
他轻声重复,摇了摇头。
“李林甫,你到死都不明白。”
李林甫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沉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
李林甫脱口而出。
仅仅因为两个探子的试探?这不合常理!
“因为你该死。”
沉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李林甫心口。
“你为相十数年,构陷忠良,结党营私。因你谗言被流放、赐死的忠臣及其家眷,不下百人。”
“张九龄,因直言进谏被你诬陷贪墨,发配岭南,死于瘴疠。”
“韦坚,开凿漕渠有功,却被你诬陷谋逆,全家百馀口尽数处斩。”
“严挺之,刚正不阿,被你设计陷害,流放途中暴毙,尸骨未还。”
沉默每说一句,李林甫的脸就白一分。
“你贪墨敛财,鱼肉百姓。治下之地,饿殍遍野。你府上这一根柱子,就够寻常百姓一家活十年。”
“你勾结边将,克扣军饷,导致去年秋防时,陇右军士冻死饿死者过千。”
“你暗中豢养死士,铲除异己。这十年间,死在你手上的朝臣、江湖人士,不下三百。”
李林甫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这些事他确实做了。
但都是在朝堂规则下,用不见血的手段做的。
这个道士……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到底是谁?”
李林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天道,在面对一面能照出所有罪恶的镜子。
“我是谁不重要。”
沉默收回手指。
“重要的是,你今日必死。”
该死!
李林甫心知今日自己必死无疑,猛地咬牙,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玺,狠狠拍向桌角的隐秘凸起!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书房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嵌有从西域传来的精铁机簧。
一旦触发,万箭齐发!
就算是宗师高手,也得被射成刺猬!
然而——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复盖在他手背上。
那手掌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我说过。”
沉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太慢了。”
李林甫惊骇抬头。
沉默已从三步之外,瞬移到了他面前。
“妖……妖法……”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两个字。
沉默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先天真罡,透指而入,瞬间摧毁了李林甫的脑髓和所有生机。
李林甫眼中的惊恐、不甘、怨毒,瞬间凝固。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身体还维持着温度。
但生命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一代权相,就此殒命。
【击杀巨恶:李林甫】
【获得善恶点:150000】
【当前善恶点:204600】
沉默看着脑海中浮现的数字,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十五万点。
不枉此行。
他松开手,李林甫的尸体还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
沉默转身,目光落在那方被李林甫握在手中的玉玺上。
“右相之印”。
他拿起玉玺,随手揣入袖中。
然后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检。
李林甫这种人,必定留有后手。
果然。
在一本《韩非子》后,他找到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本黑色帐册,记录着李林甫这些年的所有罪证。
贪墨的银两,勾结的官员,豢养的死士,构陷的忠良……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沉默将帐册收入怀中。
这东西,日后有大用。
他走到墙壁前,并指如剑,以先天真罡在墙上刻下一行大字:
“天道不彰,我来代劳。”
“杀人者,沉默。”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满府的尸骸,一具尚有馀温的权相尸体,和墙壁上那行触目惊心、杀气凛然的大字。
……
半个时辰后。
大明宫,紫宸殿。
“你说什么?!”
唐皇李隆基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着下方跪着瑟瑟发抖的禁军统领。
“回……回陛下……”
禁军统领的声音带着哭腔。
“右相府……满门被屠……右相李林甫……薨了!”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右相李林甫,权倾朝野十数年,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
竟然……死了?
“尸体呢?”
高力士在一旁,声音也变了调。
“尸体……尸体还在书房坐着,身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统领颤斗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拓印下来的纸。
“现场的墙上,只留下了这个……”
高力士连忙接过,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将纸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两行字上。
“天道不彰,我来代劳。”
“杀人者,沉默。”
轰!
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浑身冰冷。
这不是刺杀。
这是审判!
那个道士不仅杀了当朝宰相,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无法无天!
“沉默……”
李隆基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胸口剧烈起伏。
他坐回龙椅,眼神中的震惊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森寒与怒火。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能无声无息杀死李林甫,还能在满府护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这个沉默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传朕旨意。”
李隆基的声音低沉。
“封锁长安四门,命龙武军、神策军、羽林卫,全城戒严。”
“告诉陈玄礼,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叫沉默的妖道给朕找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传旨大内供奉,让他们做好准备。”
“还有……”
李隆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去请不良人的帅。”
“朕倒要看看,这个沉默,究竟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