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立在兴化坊的屋顶,夜风吹动他染血的道袍。
他望向北方。
那片灯火织成的璀灿光海,是平康坊,长安城的心腹之地。
右相李林甫的府邸,就在那片最深处。
“派人监视我……”
沉默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他从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有人想杀他,他就杀回去。
至于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右相,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在他眼中并无不同。
都是一剑就能斩断脖颈的血肉之躯。
沉默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
右相府。
朱红兽首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月下投出狰狞的暗影。
八名精锐护卫手按刀柄,眼神如狼,警剔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长街。
哒。
哒。
哒。
一种奇异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人的心跳上。
八名护卫的目光瞬间凝固。
街角,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踏着月光缓步走来。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变成了暗褐色,在青色道袍上如同绽开的死亡之花。
护卫统领的眉心狠狠一跳,向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
“相府重地,来者止步,速速退去!”
沉默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那扇巨大的朱红门扉上。
“李林甫,可在里面?”
护卫统领的脸色骤然铁青。
直呼当朝右相的名讳?
这是在找死!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撕裂夜色,如匹练般直劈沉默面门。
这一刀凝结了他沙场百战的杀气,狠辣,迅猛。
可在沉默的视野里,这道刀光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去看刀,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刻,不偏不倚地夹住了刀身。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护卫统领感觉自己全力劈出的长刀,仿佛砍进了一片寒冰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太慢了。”
沉默轻摇头。
嘣!
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刀身从中断裂。
半截染血的刀尖在他指间灵巧地一转,化作一道银线。
噗——!
刀尖没入护卫统领的咽喉,馀势不减,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死死钉进了后方的朱红大门。
“赫……赫……”
统领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猩红的血液,迅速浸润了脚下的青石板。
【获得善恶点:500】
剩下的七名护卫彻底僵住了。
那个在西域战场斩首三十七级的统领,就这么死了?
一个照面都算不上。
“杀了他!”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打破了死寂。
七把长刀带着疯狂,从不同角度同时劈来。
沉默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七名护卫连同他们手中的长刀,象是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齐齐倒飞出去。
鲜血在空中喷洒出七道凄厉的弧线,却在距离沉默三尺之处,被一层无形的先天真罡尽数挡下,化作血雾飘散。
他们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扭曲成怪异的型状,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获得善恶点:3500】
沉默走到大门前,手掌轻轻按在门扇上。
两百年的先天真罡,如江河决堤般缓缓吐出。
轰隆——!
两扇足以抵御千军的厚重实木大门,在一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粉尘!
门后碗口粗的铜栓断成数截,巨大的铜锁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融化成一滩滚烫的铜汁,在地上“滋滋”作响。
刺鼻的焦糊味与木屑粉尘弥漫开来。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平康坊无数府邸的灯火次第亮起。
沉默踩着一地狼借,走进了相府前院。
院内瞬间灯火通明。
更多的护卫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放箭!”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密集声响连成一片。
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利箭,如同一片乌云,封死了沉默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
沉默停下脚步。
他只是将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平地卷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气墙。
那片致命的箭雨射入其中,瞬间停滞在空中,随后所有箭矢的箭头,都在气流的裹挟下,调转了方向。
“还给你们。”
沉默袖袍落下。
咻咻咻——!
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扎进了那些弓手自己的身体里。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瞎了双眼,有人被自己的箭矢钉死在廊柱上。
鲜血,倾刻间染红了整个前院。
【获得善恶点:11500】
沉默继续向前走。
一名肌肉虬结的魁悟壮汉,挥舞着两柄水缸大小的巨锤,咆哮着从回廊冲出。
“妖道受死!”
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小山,砸向沉默的头顶。
这两柄铁锤每柄都重逾百斤,全力砸下,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沉默甚至没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肉掌,稳稳地接住了一柄巨锤。
壮汉双目圆瞪,手臂上青筋坟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巨锤压下。
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
沉默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在壮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硬无比的生铁锤头,在他掌心开始变形、扭曲、内陷,最终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沉默手腕随意一抖。
那团废铁连带着壮汉超过两百斤的身体,一同倒飞出去。
轰!
壮汉的身体撞穿了回廊的朱红立柱,胸膛被那团废铁砸得塌陷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获得善恶点:800】
【当前善恶点:54600】
沉默体表的先天真罡微微波动,将飞溅而来的血点尽数挡下。
他只是平静地跨过脚下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后院。
他走过的地方,护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剧烈颤斗,看着这个踏着尸骸与鲜血而来的道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不是人。
这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几个心志崩溃的年轻护卫,扔下兵器,哭喊着转身就跑。
沉默没有追。
他只杀该杀之人。
---
后院书房。
李林甫坐在紫檀木桌案后,指间夹着一卷《韩非子》。
外面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以及最后那令人胆寒的死寂,都没能让他的手抖动分毫。
书页平稳。
作为权倾朝野的大唐右相,他见过的生死,远比府里护卫的性命要多得多。
但他确实没想到,会有人敢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杀进他的府邸。
“相爷,我们……”
站在一旁的幕僚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不用。”
李林甫放下书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不在乎金吾卫,也不在乎大内高手。”
“既然拦不住,那就看看,这位道长究竟想要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又补充道。
“你,去后院地窖躲着。”
幕僚愣住,随即明白了相爷的用意。
这是要独自面对那个煞星。
他咬了咬牙,重重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
嘭!
书房那扇名贵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中断裂,向内炸开。
一个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青色身影,踏着碎木走了进来。
屋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李林甫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来人。
很年轻,不过二十许。
面容俊朗,气质超然。
那身青色道袍虽然沾染了些许血迹,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滴血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污秽挡在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