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抱着赵灵,一步步走上丹陛。
那张像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宽大得有些离谱。赵灵小小的身子缩在里面,脚甚至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
她怀里的布老虎断了一条腿,棉絮露在外面,在这金碧辉煌却又血腥弥漫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坐好。”沉默轻声说,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赵灵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沉默那张干净的脸,又莫名觉得安心,乖乖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大殿之下,死一般的寂静。
史弥远跪在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了看那具无头的皇帝尸体,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黄毛丫头,最后目光落在那一身青袍的道士身上。
荒谬。
太荒谬了!
“妖道!你……你这是在羞辱大宋列祖列宗!”
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猛地站了起来,手指颤斗地指着龙椅,“自古以来,岂有女子称帝之理?更何况是一黄口小儿!你今日便是杀了我,老夫也绝不承认这等荒唐事!”
这老头叫陈自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当初韩侂胄北伐失败,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主张把韩侂胄的脑袋砍下来送给金人谢罪。
沉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承认?”
“绝不!”陈自强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文死谏的架势,“老夫乃两朝元老,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岂能向你这乱臣贼子低头!今日你若敢动老夫一根汗毛,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定要将你遗臭万年!”
周围几个大臣见状,也纷纷有了底气。
是啊,这妖道再厉害,难道还能把满朝文武都杀光?
若是杀光了,谁来治理天下?谁来帮他维持这局面?
“请道长三思!”
“另立新君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
“女子不可干政,这是祖宗家法啊!”
一时间,大殿内嘈杂一片,唾沫星子乱飞。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大臣,此刻倒是出奇的团结,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沉默挖了他们家祖坟。
沉默听着这些聒噪,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无形真罡破空而去。
正在慷慨陈词的陈自强,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红点,紧接着,那红点迅速扩大,后脑勺直接炸开一团血花。
扑通。
陈自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双充满“浩然正气”的眼睛还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沉默真的敢动手。
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就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叮!击杀恶人:陈自强(礼部尚书)】
沉默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目光扫向下一个。
“还有谁不承认?”
声音平淡,就象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一个武将模样的黑脸汉子咬牙切齿,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妖道,你杀文官算什么本事!某乃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权,手握重兵,你若动我,城外五万大军必将踏平……”
砰!
话没说完,王权的脑袋就象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这一次,沉默甚至没有抬手。
先天真罡外放,意念所至,皆为杀招。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侍郎一脸。那侍郎吓得怪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叮!击杀恶人:王权……】
“还有谁?”沉默跨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福宁殿的地砖都在微微震颤。
剩下的几十名大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朝廷法度,不在乎什么天下舆论,更不在乎这大宋江山会不会乱。
他就是来杀人的。
“你……你不能这样……”一个胖乎乎的大臣哆哆嗦嗦地开口,“把我们都杀了,大宋就亡了!金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亡了就亡了。”
沉默淡淡道,“反正这大宋在你们手里,跟亡了也没什么区别。至于金人……来了,我杀便是。”
说完,他再次抬手。
那胖大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结果刚迈出一步,双腿就齐膝而断,整个人扑倒在血泊中哀嚎。
沉默没有立刻杀他,而是看向剩下的人。
“我赶时间。”
“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就是最好的“道理”。
史弥远浑身都在抖。
他是宰相,是这朝堂上的主心骨。但他也是最怕死的那一个。他贪了那么多钱,置了那么多宅子,养了那么多美妾,还没享受够呢。
他看着沉默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妖道是真敢杀光所有人啊!
“臣……臣……”
史弥远牙齿打颤,膝盖一点点弯下去,最后重重磕在染血的金砖上。
“臣史弥远,叩见女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象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还硬挺着的几个大臣,见领头的都跪了,哪还敢坚持什么“圣贤书”和“浩然气”。
哗啦啦。
大殿内跪倒一片。
“臣等叩见女帝!”
“吾皇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发着抖,有的甚至还在干呕。
龙椅上,赵灵被这突然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到沉默身后。
“别动。”
沉默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一股温和的热流,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坐直了。从今天起,你是皇帝,他们是奴才。谁不听话,你就告诉我。”
赵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挺直了小腰板,虽然手里还抓着那只破烂的布老虎,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
沉默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史弥远低着头,额头贴着地面,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妖道……且让你猖狂一时!只要你一走,这皇宫还是老夫说了算!到时候弄死这小丫头片子,随便再立个傀儡,照样是老夫的天下!这笔帐,老夫迟早要联合江湖正道、金国高手,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不仅是他,旁边跪着的几个尚书、侍郎,心里也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缓兵之计。
只要保住命,日后有的是机会翻盘。这妖道再强,也是肉体凡胎,总不能十二个时辰守在皇宫里吧?
下毒、暗杀、策反禁军……办法多的是。
“都在想怎么弄死我,是吧?”
沉默突兀的声音响起,吓得众人浑身一激灵。
史弥远猛地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道长说笑了,臣等岂敢……”
“敢不敢,你们心里清楚。”
沉默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蟠龙金柱,支撑着整个大殿的穹顶。
“我知道你们不服。”
“我也知道,等我前脚一走,你们后脚就会想办法架空她,甚至杀了她。”
沉默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根金柱上。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波动,骤然从沉默掌心爆发。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只见那根坚硬无比、纯铜浇筑外包金箔的蟠龙柱,在沉默掌下竟然象面团一样开始软化、凹陷。
先天真罡,无坚不摧,亦可化铁为泥。
沉默五指深深扣入铜柱之中,随后猛地一抓,一扯。
滋啦——!
一大块数百斤重的铜块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他变掌为拳,对着那已经残缺的柱子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碰到柱子。
但在拳风触及柱面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透体而入。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根柱子,紧接着蔓延到大殿的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横梁。
整座福宁殿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这……”史弥远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妖道要把大家都埋在这里。
但摇晃很快停止了。
那根柱子虽然布满裂纹,却奇迹般地没有倒塌,只是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沉默收回手,转身走回龙椅旁。
他看着赵灵,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缕凝练至极的先天真罡,无声无息地渡入小女孩体内。
这道真罡极其微弱,却又轫性十足,象一粒种子般沉入她的丹田深处,与她的生机融为一体。
赵灵只觉得额头一热,随即浑身暖洋洋的,那股从刚才就一直缠绕着她的寒意彻底消散了。
“记住这股温暖。”沉默轻声道,“只要你活着,它就会一直保护你。”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殿下跪伏的众人。
“我在她体内留了一道真罡。”
沉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这道真罡,会守护她的生机。她若安好,这真罡便安静如水。”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一冷。
“但她若是受了半点委屈,或是身体出现任何异常——中毒、受伤、生病、甚至只是惊吓过度……”
沉默抬起手,掌心青光一闪。
嗡——
大殿内所有人只觉得耳膜一震,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这道真罡就会感应到,立刻引爆。”
沉默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周围,“到时候,以她为中心,方圆几里之内,所有活物都会被真罡绞杀。”
“不分敌我,不分老幼,不分贵贱。”
“这皇宫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到这里,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包括你们这些自诩聪明的大臣,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包括所有想要对她不利的人。”
“只要她死,你们就得陪葬。”
“只要她受伤,你们就得陪葬。”
“甚至……只要她哭了,你们也得陪葬。”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史弥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了这妖道的手段。
这不是在立皇帝,这是在给他们所有人套上了一条狗链!
而那个小女孩,就是链子的另一端。
她活,他们才能活。
她若死,所有人都得死。
“你……你怎么能……”一个大臣颤声开口,却被沉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能不能,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沉默淡淡道,“不信的,可以试试。看看是我的真罡厉害,还是你们的阴谋诡计更高明。”
他走到赵灵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这大宋的皇帝。”
“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哭。”
“哭得越大声,他们死得越快。”
赵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布老虎。
沉默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殿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权贵。
“好好伺候她。”
“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青影一闪。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大殿内已没了那道士的身影。
只有那满地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根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崩塌的蟠龙金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良久。
史弥远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紫袍。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小女孩,眼里的怨毒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喃喃自语,却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心。
因为他知道,那妖道说得出,就做得到。
而那道藏在小皇帝体内的真罡,就象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不,不仅是动她。
就连让她不高兴,都会要了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