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终南山后山,青石练功场。
晨雾未散,沉默盘膝坐于崖边巨石之上。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若王重阳还在世,必能看出那是先天真罡外放的征兆。
一月前是一百年功力,一月过去,现如今足足是一百三十年先天真罡。
这是何等概念?
五绝之中,唯有王重阳曾踏入先天境界,据沉默推算,当年王重阳突破时体内真气也不过百八十年火候。而那只是先天真气,沉默如今所修的,是先天真罡。
真气与真罡,虽只一字之差,本质却有天壤之别。若将先天真气比作棉花,那先天真罡便是金刚石,不可同日而曰。
这一个月来,沉默体内那条由百年功力汇聚而成的先天真罡长河已扩张三成有馀,每一缕真罡都精纯到极致,密度是寻常先天真气的数倍不止,是后天真气的数百倍不止。
沉默睁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团青色光华在掌心凝聚,约莫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便是先天真罡的外放形态。
寻常武者内力再深厚,也只能在体内运转,最多凝聚于兵刃之上借助锋芒杀敌。
先天宗师不同。
他们的真气已经质变,可以脱体而出,化作最锋锐的武器,而真罡更是比真气还要强好几倍。
沉默五指微握。
那团青光瞬间压缩,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气劲。
嗤!
气劲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之中。
下一瞬——
轰隆!
那块足有三人高的巨石从内部炸裂开来,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整块巨石被一道细如发丝的气劲从内部彻底绞碎。
沉默收回手掌,神色平静。
这便是一百三十年先天真罡的威力。
若是全力爆发,他甚至有把握一掌拍碎一座小山。
不过这一个月来,他的收获不仅仅是真罡的增长。
沉默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道经,封面上用古朴的篆字写着三个大字——《先天功》。
这是全真教的至高心法,也是王重阳当年突破先天境界的根基所在。
这一个月,沉默每日除了教导李莫愁剑法,便是苦读这本道经。
他本就有百年道家心法的根基,再加之近四个月的苦读,终于在昨日将这门先天功彻底入门。
虽然只是入门,但沉默已经能感受到这门心法的玄妙之处。
它不同于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刚猛,而是讲究阴阳调和,天人合一。
若说龙象般若功是以力破万法,那先天功便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两者相辅相成,能让沉默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这一个月,沉默每日清晨都会亲自指导李莫愁剑法。
那孩子的悟性极佳,一招一式都学得极快,更难得的是那份认真劲儿。
沉默虽然表面上依旧冷淡,但心中却对这个弟子愈发满意——她不象原着中那般被情爱所困,反而在自己的引导下走上了正途。
这让他心中那块因前世记忆而柔软的角落,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欣慰。
脑海深处,那面古镜微微泛起波纹。
沉默心念一动,允许了镜中少女的联系。
“沉默沉默!你刚才那一掌好厉害!”
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块石头至少有三人高呢!你一掌就把它打碎了!比我叔父府里那些护院厉害多了!”
这是杨玉环,同时也是前两次与他有过联系的神秘女子。那个被困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通过那面神秘镜子,与沉默创建了联系。
但这种联系并非随心所欲。
杨玉环只能每隔三天,才有一次机会联系沉默。而且必须得到沉默的允许,她才能观察到沉默这边的一切。
否则,那面古镜便会陷入沉寂,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沉默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虽然杨玉环的出现频率被限制了,但每次三天一见时,她总会将这三天积攒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说,如果我也能象你这样修炼武功,是不是就能离开这深宅大院了?”
“对了对了,你前天教那个小女孩的剑法,我看着都觉得好看!你能不能也教教我?虽然我这边没法练……”
“唉,你知道吗?我自幼丧父,是叔父将我抚养长大。虽然叔父待我不薄,但身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那些丫鬟婆子都只会奉承讨好,根本不敢跟我说真心话。”
杨玉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叔父说,大家闺秀要守规矩,不能随便和外人来往。所以我整天就是读书、绣花、练琴……无聊死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语气又变得欢快起来,“自从捡到这面镜子,虽然只能三天才能见你一次,但我觉得你就象是我的知心朋友一样!”
沉默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心中回应了一句。
“你叔父府里有护院?”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看来你家境不错。”
“恩嗯!”杨玉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骄傲,“我叔父杨玄圭在朝中为官,虽然官职不算显赫,但在长安也算有些名望。府里有十几个护院,还有好多丫鬟仆人。”
沉默心中微动。
长安,官宦之家,杨氏……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某个名字。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道:“你刚才说你整天读书、绣花、练琴?看来你叔父对你管教很严。”
“可不是嘛!”杨玉环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叔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又要我学这学那。说什么将来要嫁个好人家,不能给家里丢脸。”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不象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江湖人,多自在啊!”
沉默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啦!”杨玉环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虽然叔父说我还小,但府里那些婆子已经开始跟我念叨婚嫁的事了。说什么女子到了十五六岁就该说亲了,再晚就成老姑娘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什么人……叔父说,这些事都由他做主,我只要听话就好。”
十五岁,长安官宦之家,杨氏,幼年丧父……
沉默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他没有猜错,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少女,很可能就是历史上那位传奇的杨贵妃——杨玉环。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只是一个被困在深闺中的普通少女,距离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绝代佳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沉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记忆中,杨贵妃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但也充满了悲剧。
她被唐玄宗宠爱,却也因此卷入了安史之乱的旋涡,最终香消玉殒于马嵬坡。
而现在,这个尚未经历那些风波的少女,通过脑海里镜子,却与他创建了联系。
“你……”沉默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叔父有没有说过,将来要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
“啊?”杨玉环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娇憨道“叔父倒是说过,如果有机会,想让我进宫去当个女官什么的。说那样既能光耀门楣,又能给我一个好前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但我不太想去……听说宫里规矩特别多,比府里还要严。而且一旦进了宫,这辈子就别想再出来了。”
沉默心中一震。
果然!历史的轨迹依然在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杨玉环最初确实是以女官的身份进宫,后来才被唐玄宗看中,成为了贵妃。
但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还只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和不安的普通女孩。
沉默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如果你不想去,就不要去。”
“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别人的安排,未必就是最好的。”
杨玉环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沉默会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沉默……你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真诚。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叔父,都只会跟我说什么&039;听话&039;、&039;懂事&039;、&039;为家族着想&039;……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自己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沉默。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我觉得……你就象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沉默心中微微一软。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三天一次的联系。虽然杨玉环每次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让他这颗因杀戮而变得冰冷的心,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度。
就象是一个被困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捡到了一面神秘镜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当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不是负担,而是……一种陪伴。
一个朋友。
“我也是。”沉默在心中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或者有人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记得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会帮你。”
杨玉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真的。”沉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
“咕咕——”
一声鸽鸣从天际传来。
沉默抬头,只见一只信鸽从云雾中俯冲而下,精准落在他肩头。
“咦?又有信来了?”杨玉环的声音里带着好奇,“是不是那个铁游夏又给你传信了?”
沉默取下鸽腿上的竹筒,展开其中的纸条。
这一个月来,铁游夏隔三差五就会传信过来。每一封信中,都详细记录着大宋朝野贪官污吏、江湖作恶之徒,以及各地死囚的罪行。
从最初的几十个名字,到如今已经累积了数千人。
每一个名字,都经过铁游夏亲自核查,确保罪无可赦,绝无冤枉。
而这一次的信,内容却有些不同。
“玄默道长,临安有变。皇帝欲请道长出山,册封护国真君,礼部已备仪仗,宗室亲王为正使,在下为副使,即日启程前往终南山。
敢问道长,可愿出山?另,在下这一月来所查之贪官污吏名录、江湖作恶之徒详情,以及各地死囚名册,已全部整理完毕,一并附上。望道长一览。”
落款——铁游夏。
“哇!真的来了!”杨玉环兴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沉默,这一个月那个铁游夏不是一直在给你传信吗?我就说他是个好官!”
沉默将纸条收起,又从竹筒中取出另一卷密密麻麻的细绢。
他缓缓展开。
细绢足有三尺长,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千个名字。
这是铁游夏一个月来,隔三差五传信所积累的完整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着此人的罪行。
“临安知府赵文渊,贪墨赈灾款项三十万两,致使江南旱灾饿殍遍野,死者逾万。”
“兵部侍郎钱大有,克扣军饷,导致边军哗变,致使金人破关,屠戮边民五千馀人。”
“淮南死囚王二麻子,强抢民女十三人,杀人灭口,罪大恶极。”
“……”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行。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血债累累。
沉默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人……真的是该死啊。”杨玉环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你一定要去,一定要让这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好一个铁游夏!
果然没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