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好!”丘处机爽朗地笑道,“这孩子根骨极佳,心性也极好。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剑法练得有模有样!”
郝大通也抚须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不错,是个好苗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比起我们当年收的那些徒弟,可强太多了。”
听着师兄们的夸奖,沉默微笑。
根骨?心性?
他心里清楚,这些师兄看到的,终究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一个符合他们对“天才”想象的模板。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最珍贵的,是那份尚未被这个血腥乱世所污染的纯粹。
那种纯粹,让沉默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那些已经模糊却依然温暖的画面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曾经那样信任地望着他。
“我去看看她。”沉默平静地开口,打断了师兄们愈发高涨的兴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个“她”字的发音,比平日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应当的,应当的。”马钰连忙摆手,“师弟刚回山,正该去看看自己的弟子。”
沉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重阳大殿。
殿外的阳光洒落在他青色的道袍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有些不真实。
全真七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喜悦与激动久久无法平复。
“返璞归真,不滞于物,这便是先天宗师的气度啊!”刘处玄感慨万千。
丘处机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勃发:“我全真教,当大兴!”
……
沉默缓步走在通往后山练功场的青石小径上。
晋升龙象般若功第十二层后,他的五感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能清淅地听到百丈之外,一片松针被山风吹落时,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能感觉到脚下数十尺深的土地里,一只蚯蚓正在翻动泥土的轻微震动。
这种对周遭环境秋毫必现的掌控感,远比单纯的真气外放要来得更加精妙,也更加霸道。
后山练功场。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认真地挥剑。
沉默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些许。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时间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不是师徒之情那么简单。
更象是……前世记忆深处,那种对家人的牵挂。
很快,后山的一片开阔的练功场出现在眼前。
数十名新入门的灰衣小道童,正在一名知客道人的监督下,练习着全真教的入门剑法。
沉默的视线,瞬间就锁定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道袍,因为身形太过瘦小,显得有些宽大。
她手中握着一柄半人高的木剑,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执拗的直线。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起手,转腕,前刺,回防。
虽然因为年纪太小,力气不足,动作显得有些稚嫩和笨拙,但那股专注与认真的劲头,却远超场中任何一个道童。
一板一眼,一招一式,仿佛是在完成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当最后一个收剑的招式完成,小女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正准备再从头开始练习。
也就在这时,她的馀光瞥见了练功场入口处,那个熟悉的青色身影。
刹那间。
那张因专注而紧绷的小脸上,所有的严肃和执拗都瞬间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璨烂到足以让阳光都黯然失色的惊喜。
“师父!”
清脆又响亮的呼喊,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那一声“师父”,仿佛有某种魔力,让沉默那颗坚硬如铁的心,瞬间变得柔软。
“哐当”一声,那柄被她视若珍宝的木剑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小小的身影迈开双腿,朝着沉默飞奔而来,宽大的道袍袖子在风中上下翻飞,象一只笨拙却快乐的蝴蝶。
她一口气跑到沉默面前,却又在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仰起那张汗津津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孺慕与喜悦。
看着眼前这张纯粹而干净的笑脸,沉默感觉自己那颗因屠戮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也仿佛被这阳光融化了一角。
就象前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保护、让他牵挂的妹妹……
这或许就是他选择以杀止杀的意义所在。
用最酷烈的手段,去守护这份最简单的美好。
沉默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顶。
“练得如何?”
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关切。
“莫愁很努力!”李莫愁挺起小胸膛,骄傲地回答,随后又有些苦恼地垮下小脸,“马师伯和丘师伯都夸我了,但是……但是总感觉有些招式用不出力气,软绵绵的。”
看着她那副认真又苦恼的模样,沉默微笑。
他决定了!
要让李莫愁变强!
不再让她如原着里的那样,为情所伤,被江湖追杀。
他要李莫愁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到不会被这个血腥的乱世所伤害。
强到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