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漫长,从嘉兴城到金国中都,路途遥远。
沉默端坐于马背之上,任由身下宝马疾驰。他的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微微起伏,体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积攒了近八十五年的内力,在全真心法圆满之后,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洪流,自行运转,周流不息。
数日奔波,风餐露宿。
这一日,当马蹄踏过一道界碑,沉默体内的功力奔流猛地一滞,随即轰然冲破一道无形的关隘。
第八十五年的功力,彻底稳固。
一种玄妙的预感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当这股力量积攒到百年之数时,或许,会引来一次真正的质变。
马蹄声渐缓。
前方,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在线。
金国中都。
城门处,金兵守卫甲胄森严,盘查着过往行人。城内的汉人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压抑。
沉默牵着马,无视了那些投来的审视或惊艳的探寻,径直入城。他没有丝毫停留,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福兴”的大客栈门前。
六扇门的暗桩早已将王处一等人的落脚点,传到了他的手上。
他推开客栈厚重的木门。
大堂之内,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靠窗的一张大桌旁,围坐着数人。江南七怪、郭靖、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身段窈窕的红衣女子,人人愁眉不展。
一个娇俏的少女双手托着下巴,一对灵动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在大堂的角落,一名全真教道人盘膝而坐,正是王处一。他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气,呼吸微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沉默的脚步很轻。
但当他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江南七怪之首的柯镇恶,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猛地转向门口。
“咄!”
他手中的铁杖重重顿地。
“什么人?”
这一声喝问,让满堂的愁云惨雾为之一顿。所有人都循声望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俱是一愣。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背负古剑,气度超然物外,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俗世。
江南七怪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那身全真教的制式道袍,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纷纷站起身来。
柯镇恶听着同伴起身的动静,也拄着铁杖,朝着沉默的方向拱了拱手。
韩宝驹等人更是躬身行礼。
“见过玄默真人。”
这一声“玄默真人”,让大堂内其馀的江湖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郭靖看到沉默,脸上瞬间涌出巨大的喜色,他快步上前,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玄默道长,您也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杨铁心。
“杨叔父已经与我相认了,只是……只是我娘和杨叔母,她们……”
他又指向角落里的王处一,满脸焦急。
“王道长为了去赵王府打探消息,中了那个什么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我们正愁没办法拿到解药!”
郭靖说到这里,眼框都红了。
“道长您医术高明,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黄蓉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道人,眼珠子转了转。
她见多识广,自然听说过全真教这位新晋的玄默真人。江湖传闻此人年纪轻轻,却深得全真七子器重,据说内功修为已臻化境。
只是传闻终归是传闻。
她倒要看看,这位玄默真人,是否真有那般本事。
沉默的感知扫过众人,在那个托着腮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王处一的身上。
只一眼。
沉默凝神开口。
“毒砂掌,毒入肺腑,非寻常解药能救。”
此言一出,郭靖等人心中猛地一沉。
连玄默真人都这么说,难道王道长真的没救了?
黄蓉那双灵动的眼珠也停止了转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道人。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沉默迈开脚步,径直走向王处一。
他走到王处一的身后,没有一句多馀的解释,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直接伸出右手,一掌按在了他背心的“灵台穴”之上。
王处一身体一震,下意识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一股至精至纯、浩瀚如海的全真内力,已经毫无保留地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内力,与他同出一源,却比他的精纯了百倍!
内力如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刷过他体内所有淤塞的经脉,将那股盘踞在肺腑之间,阴毒无比的寒气强行包裹。
王处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盘踞在肺腑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毒气,正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剥离。
这种感觉,痛苦,却又痛快!
“噗——”
他猛地张开嘴,一股黑紫色的毒血喷射而出,落在三尺外的地面上。
“滋滋……”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坚硬的青石地板竟被那口毒血蚀出了一个浅坑,冒出缕缕青烟。
毒血离体,王处一原本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红润。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通体舒泰。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活力,转身看向身后的沉默,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对着沉默,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全真教大礼。
“师弟的内功……竟已精纯至此!”
王处一的声音都有些颤斗。
“多谢师弟救命之恩!”
这一幕,让江南七怪、郭靖、黄蓉等人看得目定口呆,彻底失声。
那可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铁脚仙”王处一!江湖上成名数十年的顶尖高手!
他中的奇毒,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竟被这个年轻的道人一掌逼出?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黄蓉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她见过的高手不少,可象沉默这般年轻,却拥有如此深厚内力的,还是头一次见。
郭靖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上前就要给沉默行礼。
“玄默道长,您真是……真是……”
沉默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窗外,那个方向,正是戒备森严的赵王府。
“我来中都,也是为了赵王府。”
他环视众人,言语不响,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夜,你们留在客栈,哪儿也不用去。”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赵王府的解药,我去取。完颜洪烈的人头,我也一并取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