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府的解药,我去取。”
“完颜洪烈的人头,我也一并取了。”
沉默的声音不重,却让福兴客栈大堂内的一切声音都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无论是愁眉不展的江南七怪,还是满心焦急的郭靖和杨铁心,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大堂中央那个青衣道人。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赵王府!
金国皇亲的府邸,龙潭虎穴,守卫之森严,远超皇宫大内。
一个人去取解药,还要顺手摘了金国王爷的脑袋?
这是狂妄到了何种地步!
“师弟,万万不可!”
王处一第一个从惊骇中挣脱,他猛地站起,内伤初愈的身体一阵摇晃,语气却无比急切。
“赵王府内高手如云,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之流尽数投靠,你孤身前往,与自投罗网何异!”
柯镇恶那张僵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手中铁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玄默真人!王道长所言极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是啊道长!那完颜洪烈诡计多端,府内不知设了多少陷阱!”韩宝驹也急忙附和。
杨铁心更是拱手,言辞恳切:“真人,我妻女安危虽重,却也不能让您为此白白断送性命!”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的惊惶与劝阻,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在他们看来,沉默的决定,不是自信,而是寻死。
“我说了,今夜去取。”
沉默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王处一。
“师兄,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这话说得很淡,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象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王处一后续的劝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王处一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股灌入体内的,精纯到匪夷所思的全真内力。
那股力量的深浅,他至今无法揣度。
或许……
或许这位玄默师弟的武学境界,真的已经抵达了一个他连仰望都看不清的层次。
王处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
他点了点头,郑重拱手。
“师弟,万事小心。”
连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都默认了,江南七怪和郭靖等人面面相觑,只能将满腹的惊疑强行压下。
大堂内的气氛,从惊骇转为了一种压抑的凝重。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狡黠探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听说,近来江南出了个青衣杀神,专杀恶人,手下无一活口。”
一直托着下巴,用那双灵动眸子打量沉默的黄蓉,忽然开口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沉默。
“那个人,是不是你?”
“青衣杀神!”
这四个字,象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江南七怪的心头!
他们久居江南,对这个在短短一月多就声名鹊起的名号,简直如雷贯耳!
传闻此人一袭青衣,背负古剑,专门猎杀那些官府不敢管的巨寇豪强和土匪山寇。
其手段酷烈,从不留情。
死在他手下的,有屠村灭寨的江洋大盗,有鱼肉乡里的地方恶霸,甚至还有臭名昭着的官府中人。
江南武林,早已被这个名字搅得天翻地复!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煞星,会和眼前这个气度超然,近乎仙人的全真教高道,是同一个人!
整个客栈大堂,比刚才还要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默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沉默没有否认。
他坦然承认。
“是我。”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郭靖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柯镇恶那张僵硬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铁杖直指沉默,厉声喝问:
“你身为玄门正宗,竟行此等滥杀无辜之举!那些人纵然有罪,也该交由官府论处,你凭什么代天行罚?!”
“官府?”
沉默终于正眼看向这位“飞天蝙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杀的人,包括六扇门的捕头。他手上的冤魂,比你杀过的恶人还多。”
“你!”柯镇恶被噎得说不出话。
沉默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他们脸上或惊骇,或不解,或畏惧的神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所谓的侠义,所谓的规矩,太弱了。”
“你们将恶人交给官府,官府却与恶人同流合污。”
“你们讲江湖道义,恶人却只会用阴谋诡计屠戮妇孺。”
“你们的道,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从沉默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气势。
那是一种……纯粹的,凝结了尸山血海的杀戮真意!
嗡——!
整个大堂内所有人的脑海,都在这一刻被强行灌入了一副副血腥的画面。
是山贼屠村时,婴儿被长矛贯穿的啼哭!
是恶霸强抢民女时,少女绝望的眼神!
是贪官草菅人命时,家庭支离破碎的哀嚎!
这些画面,正是沉默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所杀之人的罪孽!
“噗通!”
功力最浅的郭靖第一个承受不住,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南六怪个个面无人色,身体剧烈颤斗。
就连内力深厚的王处一,道心也在这股杀戮真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没有当场失态。
黄蓉更是俏脸煞白,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在这样的杀意面前,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她想起了自己在桃花岛上的那些日子。
父亲黄药师虽然行事乖张,却从未让她见过真正的黑暗。
而眼前这个青衣道人,他所经历的,他所看到的,是她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人间地狱。
柯镇恶的铁杖“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在颤斗。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行侠仗义,抓住的那些恶人,最后有几个真正伏法了?
有几个没有被官府放出来,继续作恶?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现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沉默的目光,最终落在跪倒在地的郭靖身上。
“现在,你告诉我。”
“这些人,该不该杀?”
郭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套从师父们那里学来的“仁义道德”,在沉默这血淋淋的质问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良久。
沉默收回了那股恐怖的意志。
整个大堂的压力骤然一空。
所有人,都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们再看向沉默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质问和不解。
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青衣道人,所行的“道”,是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
那是一条,以尸山血海,为苍生铺就的血腥道路。
沉默不再理会众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转身,迈步走向楼梯。
“等我消息。”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寂静的大堂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那句冰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