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因疲惫而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骤然爆发出如燃烧炭火般灼热的光芒。
整夜的艰辛奔袭,全都被这价值足足一个月军饷的奖赏彻底冲刷干净,一扫而空。
“谢侯爷”
杨玉嬛静静地伫立在人群外围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身姿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有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穿透前方喧闹鼎沸的人潮,凝视着月光下那个卓尔不凡的身影。
她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清晰地感受到从周围士兵眼中迸发出的崇敬与誓忠之意。心
倒是个极会收买人心的人。
这一贯钱的赏赐看似简单直接,却如一块滚烫的烙铁,必然会在今夜这些南衙军士兵的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这消息一旦像风一样传到其他各卫府军中,又该为他无声无息地收拢多少潜在的、汹涌的军心?
手段之高明,气度之从容,人心之掌控。
这位淮阴侯,比她最初预想的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也愈发显得卓绝不凡。
就在这时。
林昭雪已经从方才的变故中迅速恢复了镇定。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无比坚毅,开始清晰而有力地发号施令,清亮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赵猛!立刻带你的人马撤回大营!伤者优先,快马加鞭送医诊治,不得有片刻延误!”
“王校尉!立刻清点各队人数,将负伤者名单详细记录在册,立刻报上来!”
就在林昭雪全神贯注地安排各项善后事宜时,
楚奕侧过头,目光与雷震岳对上了。
只一瞬。
雷震岳那双总带着三分浑气的眼睛,在接触到楚奕视线的刹那,骤然清明如刀。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握着双戟的手紧了紧。
楚奕的视线又移向墨鸦。
墨鸦正倚在一株老槐下。
她看似慵懒地把玩着一枚透骨钉,当楚奕的目光扫过时,指尖的钉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
这是明白的暗号。
紧接着。
楚奕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动作流畅自然地转向别处,仿佛只是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混乱的撤退现场。
当他恰好经过雷震岳与墨鸦身侧时,脚步几乎察觉不到地顿了一顿。
“有机会杀了她吗?”
雷震岳反应迅猛异常,立刻佯装弯腰,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用力拉扯着紧紧裹在小腿上的皮制绑腿。
他闷声回应,声音同样压低到了极致。
“侯爷,给俺三百骑兵,俺现在立刻追上去!在荒野上耗,也能活活耗死她!”
楚奕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人群头顶,最终落在了远处林昭雪那正忙碌指挥的纤细背影上,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
“给她一次机会,问她愿不愿意为我做事,呵呵,不过以她的性格估计不会,所以还是去杀了吧。”
“三百人不够,我给八百人。”
雷震岳粗犷的面部肌肉瞬间似乎凝滞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随即,他只是用更加低沉、更加斩钉截铁的声音应道:
“是,侯爷。”
楚奕的头颈又自然地转向墨鸦所在的方向,嘴唇的翕动幅度小到了极致:
“墨鸦姐,麻烦你跟大雷了。”
墨鸦闻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其实,她对于这位武林盟主蛮敬佩的,能够以女子之身创建出偌大的第一盟,何等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