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黄口小儿!越国公府,书房。
厚重的檀木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崔琰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古玉。
崔浩屏退了左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父亲,今日朝堂之上,那赵渊如此跋扈凶残,视我等世家如无物,当庭格杀大臣,还要诛灭九族!我们崔氏难道真要与他虚与委蛇,甚至合作不成?这岂不是有损我清河崔氏清流领袖之名?”
崔琰抬眼,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眼中并无斥责。
“浩儿,稍安勿躁。”
“为政之道,贵在审时度势,谋定而后动。急躁,乃取祸之道。”
他放下古玉,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与那新皇作对?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你记住,我崔氏千年传承,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硬碰硬的莽撞,而是耐心,和借力。”
崔浩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崔琰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你观今日殿上,郑国公郑泰,反应如何?”
崔浩回想了一下,迟疑道:“郑国公?他似乎一直没怎么说话”
“正是。
崔琰打断他,“郑氏以商贾之道起家,最是善于审时度势,投机钻营。郑泰此人,看似和气,实则心比天高,新皇登基,正是野心家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他郑家,怕是比我们更急于摸清新皇的底细,甚至想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崔浩恍然:“父亲是说,郑国公可能会有所动作?”
“不是可能,是必然。”
崔琰笃定道,“他郑家掌控钱粮流通,消息网路遍布朝野,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不妨静观其变,让郑泰先去替我们试探一下这位新皇的成色。”
他眼中精光微闪,“若这新皇外强中干,只是虚张声势,那我们崔氏自然要立刻跟上,凭借我们崔氏的清流声望与门生故吏,攫取的利益不会比郑氏少,甚至还能压他们一头。”
“反之。”
崔琰语气转冷,“若这新皇当真是酷烈那便让郑家先去碰个头破血流。我们崔氏,正好可以躲在后面,看清虚实,再图后计。徐徐图之,方为上策。我崔氏底蕴深厚,等得起,也耗得起。”
崔浩听完,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躬身道,“父亲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孩儿受教了!如此,我崔氏可进可退,立于不败之地。”
崔琰微微颔首,重新拿起那块古玉摩挲著。
“郑泰啊郑泰,你这把探路的刀,可别让老夫失望。”
与此同时,郑国公府,密室。
与外表的富丽堂皇不同,郑泰的书房内部有一间极其隐蔽的密室。
此刻,郑泰已然换了一身轻便的锦袍,脸上再无朝堂上的圆滑笑意。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开着一幅简要的朝臣关系图和一些密报。
他的长子郑伦侍立一旁,“父亲,那赵渊小儿,不过是一介走了狗屎运的兵痞,竟敢如此嚣张,视满朝公卿如无物!”
“哼!黄口小儿!不过是一朝侥幸,篡得大位,便如此目中无人,肆行暴虐!”
郑泰终于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真当这天下,是他凭几把刀就能坐稳的?笑话!”
“他今日杀张清,诛李文等人三族,看似威风,实则是自绝于士林,自毁长城!”
他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密报:“你看,消息已经传开了,张清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李文、孙礼、周正等人亦各有交游。朝堂见血,士林震动。这赵渊,已经给自己埋下了无数隐患。”
郑伦眼中精光一闪,“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像崔琰他们那样,暂时隐忍,静观其变?”
“隐忍?”
郑泰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厉色,“隐忍是崔琰那种自诩清高、爱惜羽毛的老家伙们干的事!我郑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隐忍,是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他不是喜欢杀吗?好!那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杀个够,让他的威名传得更广!”
郑伦立刻领会,“父亲的意思是我们暗中推波助澜,将他今日暴行大肆宣扬?激起天下读书人的公愤?”
“不错!”
郑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仅要宣扬,还要添油加醋!要把他描绘成独夫民贼!弑君篡位,屠戮忠良,灭绝士族怎么严重怎么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狠厉,“他不是要五日后登基吗?我要让这五天之内,他的暴君之名,传遍大江南北!让天下所有读圣贤书的士人,都对他心生厌恶、恐惧!我看他一个被天下读书人集体抵制的皇帝,靠什么来治理国家?靠什么来选拔官吏?靠他那群只会杀人的丘八吗?!”
郑伦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妙啊!父亲!此计甚妙!杀人诛心!我们不动刀兵,却能用舆论掐住他的脖子!等到天下士林沸腾,怨声载道,他必然焦头烂额,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我们这些世家头上?我们便可趁机提出条件”
郑泰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正是此理!而且,此事我们躲在幕后,借他人之口传播,纵使赵渊有所察觉,一时也难以查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些蛛丝马迹,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撇清。让崔琰他们去静观其变吧,我们郑家,要在这潭刚刚被搅浑的水里,先摸到大鱼!”
“父亲英明!”
郑伦由衷赞道,“孩儿这就去安排,定让那赵渊的美名,一夜之间,传遍四方!”
郑泰点了点头,补充道,“做得隐蔽些,不要留下把柄,另外,密切关注崔琰、王俭、卢远那几家的动向,他们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