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小区,京海市最古老、最混乱的城中村之一。
这里巷道狭窄如蛛网,握手楼鳞次栉比,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对于逃犯而言,这里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但对于陆京宴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已经被标注出来的狩猎场。
“砰!”
3栋201室那扇薄薄的木门,被赵铁柱一脚踹开,脆弱得象块饼干。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撕裂了室内的黑暗,将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里一片狼借。
吃剩的外卖盒堆在墙角,廉价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那股劣质香水混合着霉味的味道,呛得人几欲作呕。
“一组守住门口窗户!二组检查厨房和卫生间!”
赵铁柱瓮声瓮气地下达着命令,他身后的特警队员动作迅捷,瞬间控制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陆京宴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戴着一副专业的夜视仪,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红外热成像仪。屏幕上,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色信号清淅无比。
“犯罪雷达”在他的脑海中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嘲笑:
【叮!目标就在正前方十米处,生命体征平稳,心率略有加快,正在进行咀嚼运动。】
咀嚼运动?
这家伙倒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吃东西。
陆京宴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了那扇虚掩着的卧室门上。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一个散发着诡异热量的人形轮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卧室床板之下。
“清空客厅,所有人退到门外。”陆京宴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赵铁柱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很快,整个出租屋里就只剩下陆京宴一个人。
他迈开长腿,皮靴踩在黏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夜视仪的微光,一步步走向那扇卧室门。
门被轻轻推开。
卧室里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单人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陆京宴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底那片漆黑的缝隙。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警告。
对于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主角”,任何言语上的劝降都是多馀的。只有最直接、最物理的方式,才能让他们那颗被幻想填满的大脑清醒过来。
他缓缓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
然后,对着床沿最脆弱的支撑点,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板碎裂的刺耳声音!
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单人床,象是被一头发怒的公牛正面撞上,床板当场四分五裂!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从床底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身影,就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大蟑螂,抱着脑袋从那堆破碎的木板下滚了出来。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那身原本价值不菲的名牌衬衫已经变成了一块抹布。
顾延臣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陆京宴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夜视仪的效果)。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终结者。
“为……为什么……”
顾延臣的声音都在颤斗,嘴里的饼干渣喷了一地,“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可以留着问你的狱友。”
陆京宴关掉仪器,取下夜视镜,露-出那双冰冷的眸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总,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对着门口的赵铁柱摆了摆手。
赵铁柱心领神会,带着两个队员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直接将还在发懵的顾延臣从地上架了起来。
“咔嚓。”
冰冷的手铐,再次拷在了那双熟悉的手腕上。
这一次,顾延臣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挣扎。
他的眼神空洞,象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嘴里只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该是这样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我不走!”
就在特警队员准备将他带离时,顾延臣突然回过神来,象疯了一样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的女人呢!幼楚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你们这帮畜生,是不是对她严刑逼供了?”
他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沉幼楚被虐待的凄惨画面,那颗霸总之魂再次熊熊燃烧。
看着他那副为爱痴狂的蠢样,陆京宴终于还是没忍住,发了善心。
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位活在自己剧本里的男主角,看一看什么叫现实。
陆京宴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刚刚从审讯室传来的视频,那是沉幼楚被捕后录的第一份口供。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了顾延臣的面前。
视频里,沉幼楚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哭得撕心裂肺,妆都花成了一团。
“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坐牢啊!”
“什么爱情!都是假的!都是顾延臣他逼我的!他是个魔鬼!他pua我!他威胁我全家!这次劫狱也是他指使我干的,他说不这么做就杀了我!”
“求求你们了,我是受害者啊!你们去枪毙他吧!枪毙他我就安全了!”
……
视频播放完毕。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延臣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女人,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那颗为了“找回男人尊严”、为了“拯救心爱女人”而熊熊燃烧的霸总之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万吨液氮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连灰都不剩。
说好的矢志不渝呢?
说好的为爱牺牲呢?
说好的亡命天涯、至死不渝呢?
原来……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噗——”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顾延臣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陆京宴锃亮的皮鞋上。
然后,他两眼一翻,很干脆地气晕了过去。
陆京宴嫌弃地皱了皱眉,后退一步,对着旁边的赵铁柱说道:“拖走。顺便通知医务室,准备一下,别让他死在局里,我还得让他把鞋擦干净。”
赵铁柱憋着笑,敬了个礼:“是!陆队!”
看着顾延臣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陆京宴拿起对讲机,语气恢复了平静: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已抓获,收队。”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从现场提取到的亚麻色长发,又想起了系统那句“未知主角光环能量残留”的提示,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次的劫狱,看似是沉幼楚和楚天骄手下的一场闹剧,但那个在暗中帮助顾延臣“密室消失”的神秘黑客,以及这个拥有未知能力的女人,又是谁?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陆京宴走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张说道:
“通知下去,让审讯科的同事准备一下,待会儿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