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海市第一看守所,重犯监区。
和风气相对“和谐”的普通监区不同,这里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刑犯,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暴戾气息。
顾延臣,这位曾经的京海市商业帝王,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在押人员行为规范手册》,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条,服从管理,听从指挥……”
“第二条,按时作息,保持内务整洁……”
他背得极其认真,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那模样,比他当年准备高考时还要专注。
“报告政府!”
监室的铁门外传来狱警的脚步声,顾延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对着门口的方向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象是要冲破天花板。
狱警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0721,有人探视。”
“是!”
顾延臣再次大声应道,然后迈着标准的正步,跟着狱警走向了探视室。
经过这三天三夜的“洗礼”,他那颗被霸总小说毒害的大脑,终于被冰冷的现实给格式化了。
越狱?袭警?还加之之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罪名,数罪并罚,检察院那边初步量刑都是十年起步。
他那庞大的律师团来了好几拨,但每次看到陆京宴拿出的那堆铁证,特别是那段“我要买下你们警局”的高光录音,所有人都只能摇头叹气,劝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顾延臣彻底绝望了。他终于明白,在这个叫陆京宴的男人面前,他的钞能力、他的人脉、他那引以为傲的霸总光环,全都是个笑话。
探视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顾延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明泽。
这位同样进去“体验”了五天生活的大哥,此刻穿着一身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老顾啊,憔瘁了啊。”
陆明泽拿起电话听筒,啧啧两声,“瞧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怎么样,里面的伙食还习惯吗?听说今天的午饭是白菜炖粉条,味道还行不?”
顾延臣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托福,还行。就是……就是每天背监规有点费脑子。”
“背监规?”
陆明泽象是找到了知音,身子往前一凑,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那玩意儿有诀窍!你得按章节背,特别是那个‘一日生活制度’,考的最多!我出来前,默写可是拿了满分!”
顾延臣闻言,眼睛一亮,也凑了过去,两人隔着玻璃,象两个交流学习心得的小学生一样,开始热烈地讨论起了背诵《行为规范》的技巧。
“真的吗?我就是第三章总背混!那个‘保持个人卫生’和‘遵守会客规定’的顺序老是记错!”
“嗨!那简单!你就记‘先洗干净脸才能见人’,这不就串起来了?”
“高!实在是高!老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顾延臣一脸崇拜地看着陆明泽,仿佛找到了人生的导师。
陆明泽被他看得有些飘飘然,清了清嗓子,开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教育起这位昔日的商业对手。
“老顾啊,听哥一句劝。”
他拍了拍厚厚的玻璃,一脸的沧桑,“咱们以前那套,行不通了。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规矩。你看我,就因为扎了几个轮胎,二话不说就被我那亲弟弟送进来反省了五天。”
“这五天,我想了很多。”
陆明泽的表情变得无比沉重,“我悟了。什么商战,什么手段,在法律面前都是虚的。以后出去,咱们得做个正经生意人,按时纳税,关爱员工,知道吗?”
顾延臣听得连连点头,眼框都有些湿润了。
“老陆,你……你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思想觉悟呢?”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好弟弟呢。”
陆明泽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既骄傲又无奈的复杂表情,“他虽然把我抓进来了,但也让我明白了做人的道理。老顾,等你出来了,别再想着跟人玩火了,踏踏实实做人,比什么都强。”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顾延臣重重地点头,拿起电话,象是宣誓一样:
“等我出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公司所有员工交齐五险一金!然后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我要当个好人!”
看着玻璃对面那个被彻底改造的霸总,陆明泽欣慰地笑了。
他觉得,自家那个六亲不认的弟弟,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好象……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这时,陆京宴正处理完顾延臣越狱案的最后一份文档。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终于消散了一些。
桌上的红色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陈局长的专线。
陆京宴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局长那异常凝重的声音。
“小陆,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京宴眉头微皱,他能听出陈局长声音里的那份压力。
“怎么了,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京城那边……来人了。”
陆京宴挂断电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走向电梯。经过走廊时,正好碰到刚探视完出来的陆明泽。
“哟,老二,忙完了?”
陆明泽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想上去拍拍他肩膀,又有点不敢。
“哥,你出来了?”陆京宴点了点头。
“出来了。”陆明泽叹了口气,随即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哎,我刚才去看老顾了,那小子现在可老实了,都会抢答监规了。对了,我听说……你大嫂前几天也来了?”
他看了一眼陆京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没把她也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