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正杀红了眼,手里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挥得呼呼作响,听见有人喊,猛地一转头,下意识地就把刀尖指向了来人。
“哪个裤裆没夹紧把你给漏……”
李伟的脏话骂了一半,就象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剩下的半截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因为他看见了秦峰。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秦峰手里那杆黑洞洞、泛着幽幽蓝光的家伙。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猎户手里的土喷子、单管猎枪不算稀罕,但这玩意儿?
那是正儿八经的军用家伙,只有在露天电影的战斗片里,或者是武装部赵大壮那种民兵连长手里才能见着的“真神”。
那三个被李伟逼在墙角的混混,一见这阵仗,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贴着墙根就要溜。
“站住。”
秦峰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三个混混立马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秦峰走到场子中央,单手持枪,枪托重重往冻硬的地面上一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他看向李伟。
“这就是你的本事?拿着把破菜刀跟几个地痞流氓逞威风?”
秦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伟这人最受不得激,尤其是在全村老少爷们面前,一听完秦峰的话脖子上的青筋立马暴了起来,
虽然忌惮那把枪,嘴上却不服软:“秦峰,别以为你拿个铁管子我就怕你!有种把那玩意儿扔了,咱俩练练!”
“练练?”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也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李伟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
秦峰这话,简直是把鞋底子往人家脸上抽。
秦峰没再理会李伟那要吃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人群外围。
那里,一个正背着一大捆干柴准备默默离开的高瘦汉子,显得格格不入。
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旧军装,走路悄无声息,背上的柴火堆里,隐约挂着一张自制的桑木弓。
“王志刚,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秦峰喊道。
那汉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枯瘦蜡黄,全是风霜刻下的褶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不看热闹。”
王志刚声音沙哑道。
“我不是让你看热闹,我是让你来看前程。”
秦峰说着,单手从兜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冬日的阳光下,铜质的弹壳闪铄着诱人的金光。
王志刚原本死寂的眼神,在看到那颗枪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老兵刻在骨子里对武器的渴望,是闻到了硝烟味的猎犬本能。
“李伟,你不是觉得自己行吗?”
秦峰不再看人,手指一动,熟练地将子弹压进弹仓,“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动作虽然行云流水,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因为昨晚的高强度练习现在还在微微发麻。
昨晚在武装部,他为了找回这具身体的枪感,可是遭了老罪。
虽然脑子里装着后世几十年的神射经验,从弹道计算到风偏修正都门儿清,但这具年轻的身体毕竟太生疏。
为了今天这一枪,他硬是打光了赵大壮库存的三盒子弹,直到肩膀红肿发紫,虎口震裂,
那种肌肉记忆才勉强跟上了脑子的反应。
现在,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人枪合一的感觉,回来了六成。
“看清楚了。”
秦峰猛地举枪,枪口指向天空,随即瞬间下压。
调整呼吸,强行压住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颤,将准星的缺口,死死锁定了百米开外,
村口老槐树顶端那颗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干枯松果。
西南风,风速二级,修正半个身位。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惊起了几只过路的麻雀。
秦峰感觉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但他身形纹丝不动,借着后坐力顺势收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远处,树顶上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松果,应声炸开,化作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全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轰然的议论声。
“我的个乖乖!百步穿杨啊!”
“这要是打在人脑袋上……”
李伟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里的凶光彻底变成了恐惧,继而转化为一种狂热。
在绝对的实力和火力面前,他那点匹夫之勇,就象个笑话。
王志刚的身子也微微颤斗起来,死死盯着秦峰手里那杆还在散发馀热的枪,喉结上下滚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枪,稳、准、狠,没有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绝对打不出这种气势。
秦峰暗自揉了揉发麻的肩膀,面上却云淡风轻。
这一枪,立住了。
“我这‘特种山货采购站’,现在缺人。”
秦峰环视四周,目光如炬,落在李伟和王志刚身上,
“底薪二十块,进山出任务另有分红,管吃管住。最重要的是——”
他拍了拍手中的钢枪:“这种家伙,以后人手一把。”
“二十块?!”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城里一级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在农村,二十块那就是一笔巨款!
能买几十斤大肥肉,够一家子嚼用好几个月!
而且还能摸真枪!
这可是男人的胆!
之前那些信了秦大山谣言、觉得秦峰是骗子没敢报名的村民,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秦峰,恨不得冲上去抱大腿喊亲爹。
但秦峰没给他们机会。
他只盯着眼前这两个“刺头”。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去那阎王愁里走一遭?还是说,你们只想在这村里窝囊一辈子,当个只会咋呼的土狗?”
李伟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狂热盖过了恐惧。
他这人崇拜强者,更爱钱,更爱那能掌控生死的枪。
“干了!”
李伟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一擦脸,
“峰哥!只要给枪给钱,这条命卖给你都行!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我李伟第一个劈了他!”
王志刚沉默了片刻,把背上沉重的柴火慢慢卸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秦峰面前。
“我不为钱。”
王志刚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五六半,
“这枪,真能让我用?”
“管够。只要你有本事驾驭它。”
秦峰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那把还没打完子弹的枪扔给了王志刚。
王志刚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颤斗地抚摸着冰冷的烤蓝枪身,闻着那股熟悉的枪油味,
那张阴沉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我添加。”
秦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骨架子,搭起来了。
一文一武,一狠一稳,加之那个机灵的瘦猴和忠诚的闷三儿,这支队伍算是有了雏形。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笑话的秦大山,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本来是想看秦峰招不到人的笑话,没想到却成了秦峰立威的背景板。
看着村民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他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冒。
“神气什么!有枪就能不死吗?”
秦大山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进了阎王愁,枪还没烧火棍好使呢!别到时候连尸首都不剩!”
秦峰耳朵尖,听见了这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大山藏身的地方。
“大伯,既然你这么懂,要不你也来练练?正好我这还有几发子弹,给你听个响?”
秦大山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就钻进人群,灰溜溜地溜了,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秦峰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闷三儿、李伟、王志刚,还有一旁虽然腿瘸但眼神精亮的瘦猴。
这就是他的班底。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有信心,训练成这长白山里最锋利的獠牙。
而且,他自己也必须练。
这一枪虽然立威了,但秦峰清楚,现在的身体还是太虚。
如果不抓紧时间把体能练上去,进了山遇到鬼脸狼王那种级别的猛兽,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动不了,那就真的完了。
“都听好了。”
秦峰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松,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拿了我的钱,端了我的枪,就要守我的规矩。”
“从明天开始,全员进后山,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封闭特训。”
“不想死的,不想丢人的,今晚都给我回去吃顿饱饭。”
“因为从明天起,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李伟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想老子蹲号子都不怕,还怕你训练?
秦峰捕捉到了他不屑的表情,心里冷笑。
很好,刺头越硬,磨平了之后才越锋利。
“解散!”
众人散去,秦峰看着手里的枪,肩膀处的酸痛感更加明显了。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这才是开始。
他必须比这群人练得更狠,才能真正驾驭这群狼,去征服那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