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家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秦峰手里拿着锤子和几颗大铁钉,站在梯子上,把一块昨晚连夜刨出来的木牌子,端端正正地钉在了大门右侧的门垛上。
红松木的底子,上面用黑漆刷着两行大字:长白山特种山货采购站。
字体遒劲,透着一股子官方的威严。
这块牌子一挂,不仅是秦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在这个除了公社就是大队部的年代,私人门口挂个带“站”字的牌子,那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秦二河背着手站在底下,仰头看着那块牌子,嘴角的笑纹都能夹死苍蝇,腰杆子挺得比年轻时还直。
李秀芝抱着妞妞站在一旁,眼里全是光。
奶奶更是笑的都合不拢嘴
秦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跳下梯子,转身就把一张写在大红纸上的“招贤榜”贴在了木牌旁边。
内容很简单:招募护林采猎队队员,要求身家清白,体格强壮,听从指挥。
秦峰本以为,凭着自己这几天在村里的名声,再加之这块省里特批的金字招牌,来报名的人哪怕不排长队,也得挤破门坎。
可事实却一反常态。
一上午过去了,除了早就跟他是一条绳上蚂蚱的闷三儿,还有拄着拐也要来凑热闹的瘦猴,竟再没有一个青壮年登门。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秦家门口倒是围了不少人,大伙儿指指点点,就是没人敢迈进那个门坎一步。
“咋回事?”
闷三儿挠着后脑勺,一脸的不解,
“这帮孙子平日里不是总嚷嚷着想跟峰哥进山发财吗?咋真动真格的了,一个个都成缩头乌龟了?”
瘦猴坐在门坎上,把那条伤腿伸得直直的,冷笑了一声。
“还能因为啥?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呗。”
瘦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我来的路上听说了,你大伯秦大山正满村乱窜呢。”
秦峰眉头一挑,点了根烟:“他说啥了?”
“他说你这‘站长’是花钱买的空头衔,根本不是公家的人。还说……”
瘦猴看了秦峰一眼,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他还说,你是要拉人去阎王愁那种死地当炮灰,给黑瞎子和狼群填肚子,好换你自己的富贵。谁要是跟你干,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命挣没命花。”
秦峰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这个大伯,本事不大,坏事的能耐倒是不小。”
这话在村里这种封闭的环境下,杀伤力极大。
阎王愁的凶名,那是用几代猎人的命堆出来的,谁听了不哆嗦?
再加之秦峰之前确实是九死一生才回来,这谣言一传,本来动心的后生们,心里的热乎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
“峰哥,那咋整?没人咱们怎么进山?”
闷三儿急了,他在风倒坡尝到了甜头,现在正是浑身攒劲的时候。
秦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本来我也没打算要那些墙头草。”
秦峰看向远处的大山,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要组建的是一支能跟鬼脸狼群硬碰硬,能闯进阎王愁内核区的特种战队,不是拉帮结派去春游。
一般的庄稼汉,就算来了,到了那种绝地也是累赘。
“兵在精不在多。”
秦峰转头看向瘦猴,
“你消息灵通,给我找两个人。”
“谁?”
“村西头的‘疯狗’李伟,还有住在老磨坊里的那个王志刚。”
瘦猴一听这两个名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峰哥,你没开玩笑吧?”
瘦猴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掉了,
“李伟那就是个还要咬人的疯狗,打架不要命,前年把隔壁村三个壮汉开了瓢,刚从号子里放出来没多久,谁的话都不听。”
“还有那个王志刚,那就是个闷葫芦,整天阴沉沉的,除了摆弄他那张破弓,跟谁都不来往。听说他早年当过兵,但因为犯了错误被赶回来的,脾气怪得很。”
这两个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和“怪胎”。
秦峰却笑了,笑得很自信。
“我要的就是这种人。”
老实巴交的农民干不了刀口舔血的活儿。
李伟够狠,那是做尖刀的料;王志刚沉稳且懂射击,那是天生的枪手。
只要能降服他们,这支队伍的骨架子就算立住了。
“备礼。”
秦峰转身往屋里走,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两尊大佛。”
“备啥礼?”
闷三儿问。
秦峰脚步一顿,回头指了指放在堂屋桌子上,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两个长条物件。
“带上家伙。”
既然秦大山说他是骗子,说他是送死。
那他就得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什么叫国家的“正规军”。
秦峰回到屋里,掀开油布。
两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油特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秦峰伸手抚摸着枪身,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
上一世,他摸过比这先进得多的枪,但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就是在这个蛮荒林区说话最大的底气。
“走。”
秦峰单手提枪,
“去告诉全村人,秦站长的队伍,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秦峰带着闷三儿刚走出胡同口,就听见村西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和打斗声。
一群人围在那边看热闹。
秦峰拨开人群,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的青年,正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把三个来讨债的混混逼在墙角。
青年满脸横肉,眼睛赤红,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动过手。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青年嘶吼着,
“谁敢上来,老子就让他先见红!”
这人正是李伟,“疯狗”之名,名不虚传。
那三个混混手里拿着棍棒,却被李伟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得腿肚子转筋,谁也不敢先上。
秦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股狠劲,确实是把好刀。
就是欠磨。
秦峰把手里的五六半往肩膀上一扛,直接就走了过去。
“都给我让开!”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