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长白山的清晨冷得刺骨,白桦林里漫着一层薄雾。
泥泞的山道上,三道人影正呼哧带喘地狂奔。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个装满石头的藤筐,那分量,起码有五十斤,压得脊梁骨嘎吱作响。
“快点!早晨没吃饭啊?村东头王老太上炕都比你们利索!”
秦峰跟在后面吼着,手里的柳条时不时抽打着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其实他自己也不轻松。
他背上的筐里,石头比别人还多加了两块。
汗水顺着脖颈子往下淌,被冷风一吹,透心的凉,肺管子象是有火炭在烧。
重生回来的这副身板虽然年轻,但这几年二流子的生活早就把底子掏得差不多了。
再加之昨晚又加练了,那一百多发子弹打出去,后坐力震得他现在半边肩膀还是酸麻的。
但他必须跑在最前面,必须比所有人都狠。
想要镇住这帮长白山的汉子,光靠嘴皮子没用,得靠硬碰硬的实力。
跑在前面的是闷三儿,这傻大个有一身蛮力,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虽然喘气跟拉风箱似的,但脚底下稳当。
紧咬着闷三儿的是昨天刚招来的王志刚。
这人当过几年兵,底子还在,靠着一股子韧劲死死撑着。
最惨的是拖在最后的李伟。
这小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头子,打架斗殴是把好手,那是爆发力。
真到了这种考验耐力的长跑,他那点被烟酒掏空的身子骨立刻就露了馅。
此时他脸色煞白,两条腿每迈一步都得咬着牙。
“秦……秦峰!你这是……借机整人!”
李伟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老子是来拿枪打猎的……不是……不是来给你当驴使唤的!”
“啪!”
秦峰几步追上去,手里的柳条毫不客气地抽在李伟的棉裤腿上。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不够累!”
秦峰调整着呼吸节奏骂道:“在深山里碰到鬼脸狼群,你跑不动就是个死!狼吃你的时候,可不管你是疯狗还是死狗,更不听你讲条件!”
李伟疼得一激灵,心里把秦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脚底下却不敢停。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秦峰也是个狠茬子,对自己都这么狠,更别说对别人了。
这一跑就是整整五公里。
等回到临时营地的时候,除了秦峰还能勉强撑着膝盖站着,闷三儿、王志刚和李伟全都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不远处的石头上,腿上打着夹板的瘦猴正披着大衣看热闹,见几人这副惨样,忍不住咧了咧嘴。
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感觉双腿都在打颤。
这具身体的极限,还是太低了,必须得练回来。
“歇十分钟,然后练枪。”
秦峰强撑着走到窝棚边,从草垛里拎出那两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又把王科长送的一整箱黄澄澄的子弹拖了出来。
那股子枪油味儿一飘出来,原本跟死狗一样的李伟,眼珠子瞬间就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就要坐起来。
“早把这宝贝拿出来不就完了吗!费这劲跑什么步!”
李伟盯着那泛着幽蓝光泽的枪管,伸手就要去摸。
“啪!”
秦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力道不轻,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枪给你也是烧火棍。”
李伟揉着手,一脸不服:“不就是扣扳机吗?谁不会啊!昨天你不也就打了个松果吗,我要是有这枪,我也行!”
秦峰没理他,而是找了一块干净的木板铺在地上,拿起一把枪,开始当着众人的面拆解。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咔嚓、咔嚓。
不到十秒钟,一把完整的步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上。
“枪,是战士的第二条命,是你在山里唯一的依靠。”
秦峰拿起复进簧,一边用布擦拭一边说道:“你不了解它,它就会在关键时刻要了你的命。卡壳、炸膛、精度偏差,任何一个小毛病,在面对几百斤的黑瞎子或者成群的鬼脸狼时,都能让你变成一堆烂肉。”
秦峰声音低沉。
开始讲解每一个零件的作用,讲解枪械的原理。
这些知识,不是这个年代的山野猎人能懂的,那是后世无数实战总结出来的血的经验。
旁边的王志刚听得最认真,他当过兵,稍微一听就知道秦峰讲的都是干货,甚至比他在部队里学的还要精细。
他看向秦峰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
这哪是个传闻中的二流子?
这分明是个见过血的老兵王!
讲完枪理,秦峰把枪重新组装好,开始教据枪姿势。
这一练就是一上午。
不允许开枪,就在枪管上用绳子吊一块红砖头,保持据枪姿势,纹丝不动。
李伟最先受不了了。
“秦峰!你是不是耍我们?”
李伟把枪往草地上一摔,“哐当”一声,
“有子弹不让打,让老子在这举砖头?你这是练杂耍呢?把老子当猴耍?”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是来当威风凛凛的猎人的,不是来这受窝囊气的。
秦峰慢慢放下手里的枪,转过身。
其实他现在的骼膊也酸得不行,昨晚的红肿还没消,
今天又挂砖头,那种酸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必须坚持,他是头狼,头狼不能软。
“捡起来。”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寒气。
“我不捡!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李伟脖子一梗,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虽然昨天被秦峰的枪法震慑了一下,但心里始终不服气。
他觉得秦峰就是仗着枪好,要是贴身肉搏,他这双拳头还没怕过谁。
秦峰笑了,笑得很冷。
他知道,对于李伟这种野马,光靠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得把他彻底打服,打得他怀疑人生,这匹马才能老实听话。
“行。”
秦峰慢条斯理地解开风纪扣,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觉得举枪没用是吧?觉得自个儿拳头硬是吧?”
秦峰冲李伟勾了勾手指,语气轻篾:“来,不用枪。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角,这队长你来当,这把枪归你。”
气氛瞬间凝固。
旁边的闷三儿和坐在石头上的瘦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李伟这人打架那是出了名的阴狠,插眼、踢裆、咬人,那是地痞流氓的乱拳,那是拼命的招数。
秦峰虽然长得高大,这几天又把自己练得半死,现在真有力气跟这头疯狗打吗?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后悔!”
李伟眼中凶光一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象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直接、最野蛮的冲撞。
他要把秦峰扑倒,然后用拳头把那张看似沉稳的小白脸给砸烂!
面对李伟凶猛的攻势,秦峰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李伟的拳头带着风声即将砸在他脸上的瞬间,秦峰动了。
那一刻,后世四十年的格斗经验与这具年轻躯体瞬间合二为一。
经验弥补体能,技巧碾压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