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了七八天。
这几天,秦家的小院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那是雪灵芝炖老母鸡的味道。
为了给李秀芝补身子,秦峰特意让瘦猴去隔壁村收了两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给宰了。
村里人路过秦家门口,闻着那香味,都忍不住咽唾沫,私下里议论纷纷,
说这老秦家的二流子真是发了横财,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秦峰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左臂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日常活动已经没啥大碍了。
看着李秀芝日益红润的脸庞,听着她爽朗的笑声,秦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天夜里,外面的风停了,月亮格外圆。
秦峰搂着李秀芝,听着女儿妞妞在旁边发出的小呼噜声,心里无比安逸。
“媳妇儿,等天在暖和些,咋就把房子扩成五间,院墙也扩一扩,给你弄个菜园子,种点黄瓜豆角啥的。”
秦峰的手指轻轻绕着李秀芝的发梢。
李秀芝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着:“五间是不是太多了?咱家统共就这几口人,住得过来吗?”
“多啥?以后咱还得生儿子呢,不得给孩子留着?”秦峰打趣道。
李秀芝脸一红,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没个正经。”
两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李秀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睡着了。
秦峰也有些困意上涌,刚要闭眼,怀里的人突然猛地颤斗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咳咳!”
这咳嗽声来得又急又猛。
秦峰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来,伸手去拍李秀芝的后背:“咋了?是不是着凉了?”
李秀芝捂着嘴,身子弓成了虾米,剧烈地喘息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借着月光,秦峰看到她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媳妇儿,你别吓我!”
秦峰慌了,赶紧拉亮了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李秀芝捂着嘴的那块白手帕上,赫然印着一团刺眼的殷红。
血!
那是新鲜的、带着泡沫的血!
秦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明明喝了雪灵芝汤,明明这几天气色都好了,怎么会突然咳血?
李秀芝看着手帕上的血,眼神里也充满了恐惧。
她颤斗着手想要把手帕藏起来,却被秦峰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
秦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抓起李秀芝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上一世,为了给女儿治病,他也久病成医,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把脉。
脉象细数无力,如风中残烛,这分明是肺气大亏、根本动摇的凶兆!
秦峰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雪灵芝虽然是好东西,但它药性偏凉,主治的是热毒和外伤。
对于李秀芝这种因为长年累月劳累、营养不良导致的肺部陈年旧疾,雪灵芝只能起到暂时的压制作用,治标不治本。
甚至,因为之前的压制,反弹起来反而更加凶猛。
要想彻底根治,重塑她的肺部机能,只有一样东西能办到。
阎王愁深处的九窍参王。
但那里,是真正的禁地。
不是他上次去的外围寡妇坡,而是真正的阎王愁内核局域。
那里不仅地形险恶,甚至连老猎人听了都要尿裤子的存在。
秦峰睁开眼,看着虚弱倒在怀里的妻子,眼中的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狠厉。
为了秀芝,别说是阎王愁,就是真的阎王殿,他也得去闯一闯!
“峰子……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秀芝虚弱地抓着秦峰的衣襟,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要是走了,妞妞咋办?你咋办?”
“别胡说!”
秦峰紧紧抱住她,
“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你这就是虚火太旺,把那口淤血咳出来就好了。”
他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单枪匹马去阎王愁内核区,那是送死。
上次那只猞猁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次面对甚至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需要帮手。
需要那种能把后背交给对方、敢跟着他去玩命的兄弟。
而且,还得有精良的装备,光靠一把剔骨刀和土喷子肯定不行。
哄睡了李秀芝后,秦峰彻夜未眠。
他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等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公鸡打鸣的时候,秦峰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头。
他起身,穿好衣服。
他推开门,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地窖。
那里,是他存放山货的地方,也是他接下来计划的起点。
半个小时后。
还没睡醒的闷三儿和瘦猴,被秦峰一脸严肃地叫到了秦家。
看着秦峰那张严肃的脸,两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峰哥,这一大早的,出啥事了?”
瘦猴缩着脖子,试探着问道,“是不是秦大山那个老犊子又来找麻烦了?”
秦峰没说话,只是冲地窖努了努嘴:“下去说。”
地窖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烂苹果的味道。
秦峰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三人的脸庞。
“把门关死。”秦峰冷冷地吩咐道。
闷三儿依言把厚重的木板门盖上,地窖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秦峰站在两人对面,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今儿叫你俩来,是有笔买卖要谈。”
秦峰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狭窄的地窖里回荡,
“但这笔买卖,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弄不好,命就得丢在山里。”
瘦猴和闷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愕。
“峰哥,你说吧,啥买卖?”
闷三儿是个直肠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只要能跟着你干,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秦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报纸包。
“砰!”
他把报纸包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报纸散开,露出了里面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那是整整两千块钱!
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二三十块、一分钱能买两块糖的年代,这两千块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的一颗原子弹。
瘦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闷三儿也傻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象是拉风箱一样。
“这……这是……”
瘦猴结结巴巴地指着钱,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安家费。”
秦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一人一千。签了文书,这钱就是你们的。”
“但是,”
秦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拿了这钱,你们这条命,这几个月就归我了。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叫阎王愁。”
听到“阎王愁”三个字,原本被金钱冲昏头脑的瘦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