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春的长白山,还是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寒气。
此时的秦大山,正缩着脖子,一脸阴鸷地站在村支书家的门口。
他手里拎着半瓶散装白酒,那是他为了告这一状特意下的血本。
秦大山心里那个恨啊。
原本那个任他拿捏的二流子侄子,
突然间象是换了个人,不仅抢回了家产,
还盖起了大瓦房,甚至连全村人都被那几顿肉给收买了。
他秦大山作为家里的长子,在这个村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如今却被一个晚辈踩在脚底下摩擦,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支书,我跟你说,秦峰那小子要犯错误啊!”
秦大山一进屋,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老支书正披着大衣在炉边烤火,眼皮子抬了抬,没接那瓶酒。
“大山啊,这大清早的,秦峰又咋了?”
“他要进山偷木头!”
秦大山压低了声音,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横飞。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对林木管得多严,那都是集体财产,他秦峰为了盖自家房子,要带人去砍红松王!”
“这要是被上面查下来,咱们全村都得跟着吃瓜落,被评个落后集体那都是轻的!”
老支书皱了皱眉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这确实是个大事,私砍滥伐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蹲笆篱子的。
“你有证据?”
“我亲耳听见的!他在院子里跟那个瘦猴说的,要弄根最大的做大梁!”
秦大山信誓旦旦,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狞笑。
只要支书派民兵把路口一堵,秦峰这房子就别想封顶,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与此同时,秦峰已经坐在了赵大壮的办公室里。
赵大壮看着秦峰,一脸的纳闷。
“峰哥儿,你这房子盖得好好的,跑我这来干啥?缺人手了?”
秦峰笑着摇了摇头,把烟递过去,帮赵大壮点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大壮,我是准备来给你送房梁的。”
“我打算进趟深山,去‘风倒坡’那边转转。”
听到“风倒坡”三个字,赵大壮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长白山深处的一条死谷,因为地形特殊,常年刮大风,很多老树被风吹倒,
但也因为地势险恶,野兽横行,很少有人敢去。
“你去那干啥?不要命了?”
“去找木头。”
秦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林业局有个政策,自然倒伏的枯死木,不属于活立木指标,只要有民兵连或者林业站的证明,是可以作为清理林区隐患运下山的。”
“咱们这山里,倒着不知多少好木头,都在烂泥里沤着,太可惜了。”
“我这一趟,不仅要解决我自家的房梁,顺手也给咱们民兵连弄两根回来,把你们那宿舍修一修。”
赵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既不违反政策,又能解决实际困难,还能落个“清理林区防火隐患”的好名声。
“峰哥,你有把握?”
“你也知道我那两下子,只要你给我开个证明,遇到林场巡逻队我好说话。”
赵大壮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和信纸。
“峰哥,这证明我给你开!上面就写‘协助民兵连采集修缮用材及清理林区死木’!”
拿着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秦峰走出了武装部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张纸,秦大山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去,也拿他没办法。
回到家,瘦猴和闷三儿已经整装待发。
瘦猴背着一大捆麻绳,腰里别着把柴刀,冻得直吸溜鼻涕,但眼神里透着兴奋。
闷三儿则是扛着两把磨得锃亮的大斧头,背上背着一口大铁锅和半袋子干粮,。
秦峰把那张证明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大手一挥。
“出发!”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茫茫大山深处进发。
刚出村口没多远,就看见老支书带着两个民兵,还有一脸得意的秦大山,挡在了路中间。
秦大山指着秦峰,跳着脚喊道:“支书,你看!带着绳子和斧子,这就是要去偷木头!把他抓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秦峰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秦大山。
老支书背着手,板着脸问道:“秦峰,你带这些人进山干啥去?”
“进山搞副业,顺便帮民兵连干点活。”
秦峰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放屁!你就是去偷国家木材!”
秦大山抢着话茬,生怕秦峰跑了。
秦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展开在老支书面前。
“支书,这是武装部赵连长开的条子,委托我们进山清理风倒木,顺便给民兵连修宿舍弄点材料。”
“这上面有公章,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武装部核实。”
老支书接过条子,仔细看了看那鲜红的印章,又看了看秦峰那笃定的眼神。
他转头看向秦大山,脸色沉了下来。
“大山,这就是你说的偷木头?”
秦大山傻眼了,他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武装部搭上线了?
“不是……支书,这肯定是假的!他一个二流子……”
“够了!”
老支书一声断喝,把条子还给秦峰。
“既然是帮民兵连干活,那就是正事。秦峰,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说完,老支书背着手走了,看都没看秦大山一眼。
秦峰收好条子,走到面如死灰的秦大山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伯,天冷,早点回家歇着吧,别冻坏了脑子。”
说完,他带着瘦猴和闷三儿,在村民们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秦大山站在原地,听着周围村民的嘲笑声,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风雪越来越大,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瘦猴紧了紧衣领,凑到秦峰身边问道:“峰哥,咱们真要去风倒坡啊?听说那地方邪乎,以前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秦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眼神深邃得象一口古井。
“富贵险中求。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