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专门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秦峰带着瘦猴和闷三儿,已经在没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大半天。
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发高大,遮天蔽日的,哪怕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森的。
这里的雪比外面更厚,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
瘦猴累得直喘粗气,舌头伸得老长,累瘫极了。
“峰……峰哥,还有多远啊?我这腿都要断了。”
秦峰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前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如同地图般展开,每一棵怪树、每一块巨石,都与记忆中的坐标重合。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风倒坡。”
闷三儿虽然不说话,但额头上也冒出了热气,背上的大铁锅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三人咬牙爬上了前面的山梁。
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却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的山谷象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无数参天大树横七竖八地倒在谷底,
有的已经被积雪完全复盖,只露出枯黑的树根,象是一片巨大的乱葬岗。
这就是风倒坡,长白山的伤疤,也是无数木材的坟墓。
“我的个乖乖,这得多少木头啊!”
瘦猴瞪大了眼睛,刚才的疲惫瞬间被贪婪取代。
秦峰却没有放松警剔,他的目光在谷底快速搜索着。
根据记忆,那棵极品红松应该就在谷底的东南角,一处背风的凹地里。
“都小心点,这种地方雪下面是空的,踩空了能摔断腿。”
秦峰叮嘱了一句,率先滑下山坡。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谷底。
这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秦峰带着两人直奔东南角。
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一根巨大的树干隐约露出了一角。
秦峰走上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扫去上面的积雪。
粗糙而坚硬的树皮露了出来,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他掏出匕首,在树干上轻轻刮了一下,里面露出了鲜红致密的木质,一股浓郁的松脂香气扑鼻而来。
“就是它了!”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棵红松直径足有六七十公分,笔直修长,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简直就是老天爷赏赐的完美大梁。
“我去!这么粗!”
瘦猴扑上去抱住树干,兴奋得直叫唤。
“这要是弄回去,那就是全村独一份啊!”
闷三儿也咧开嘴笑了,放下斧头,搓了搓手,准备开干。
“先别急着高兴,先把周围的雪清理干净,看看这树到底有多长。”
秦峰指挥着两人开始清理积雪。
然而,就在清理到树根部位的时候,一直闷头干活的闷三儿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腰,鼻子用力地耸动了几下,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咋了闷三儿?累了?”
瘦猴正干得起劲,随口问道。
闷三儿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秦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警觉。
“哥,有味儿。”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
闷三儿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直觉往往比猎狗还灵。
“什么味儿?”
“腥……还有骚味,很冲。”
闷三儿指了指那棵红松倒下的树根处。
那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土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和积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秦峰仔细一看,却发现那积雪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被热气融化后又冻结的冰碴。
那是呼吸造成的气孔!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棵巨大的红松倒下后,它的根部竟然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而在那下面,藏着一个大家伙!
“瘦猴,别挖了!慢点往后退!”
秦峰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严厉。
瘦猴被秦峰的语气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峰哥,咋……咋回事?”
“这是黑瞎子的冬眠仓!”
由于风倒坡自然环境状况,使得熊瞎子还在冬眠状态。
秦峰死死盯着那个看似平静的树根洞口,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剔骨刀。
瘦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在东北大山里,谁不知道“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这黑瞎子一旦被惊醒,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尤其是这种冬眠被打扰的熊,起床气大得能把人撕成碎片。
“那……那咱们跑吧?”
瘦猴带着哭腔说道。
“跑不了。”
秦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冷冽。
“咱们刚才清理积雪的动静太大,它已经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秦峰的话,那个树根下的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
“呼噜——”
这声音震得地上的雪粒都在微微颤斗。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风飘了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闷三儿握紧了手中的大斧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挡在秦峰身前,死死盯着洞口。
秦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现在跑肯定来不及,雪地里人根本跑不过发狂的黑熊。
而且,这根极品房梁就在眼前,要是放弃了,他这房子怎么盖?
他怎么在村里立威?
更重要的是,这头黑瞎子,在他眼里,已经不仅仅是危险,更是一堆行走的钞票。
熊胆、熊掌、熊皮……这都是这个年代最紧缺的硬通货。
“富贵险中求,既然碰上了,那就是老天爷给咱们送菜来了。”
秦峰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
“瘦猴,别抖了!想吃肉就听我指挥!”
秦峰一把拽过瘦猴,指了指旁边一棵还算结实的柞树。
“你爬上去,爬得越高越好,只要你不下来,那黑瞎子就够不着你。”
瘦猴如蒙大赦,扔下铁锹,手脚并用地窜上了树,那速度比猴子还快。
“闷三儿,你怕不怕?”
秦峰转头看向闷三儿。
闷三儿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有肉吃,不怕。”
“好兄弟!”
秦峰拍了拍闷三儿的肩膀。
“咱们今天就干一票大的,宰了这头畜生,回去吃熊掌!”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洞口前方五六米处的一个凹坑。
“闷三儿,趁它还没出来,赶紧在那挖个坑,不用太深,能绊脚就行!”
“把咱们带来的干草铺上去,撒上雪!”
秦峰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咸肉,用火柴燎了一下,顿时一股肉香飘散开来。
他要把这头愤怒的野兽,引到它该去的地方。
洞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腥风扑面而来。
秦峰握紧了手中的刀,这一刻,重生的灵魂与这具年轻强壮的身体完美融合。
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