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琢给路无烬形容完,回忆早晨护士打止痛针时,那股强烈排斥的念头。
他的直觉很准。
路无烬来找他之前,他靠在床上缓了缓,是因为医生查房时他刚醒来,那会儿心脏负荷很重,像发病后躺了许久才醒。
在此之前初琢以为是副本的初始配置,可,此时此刻,某个概念一闪而逝。
初琢闭目沉思。
“他”有心脏病,诱发的前提是什么,才导致他早上突然喘不上气?
会不会是被闷久了?什么情况下会被闷久?长时间地待在某个空间不动弹。
为什么会长久地不动弹?
初琢感觉自己就快抓住关键信息了。
就差一点点……
被困住了还是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他们会不会陷入某种时间陷阱了?
“我靠,什么提神醒脑的玩意儿yue我吐了……”有玩家拎出口罩,边戴边骂骂咧咧,他的口罩是低级道具,气味依然从料子里渗透少许。
玩家垮着脸吐槽:“我麻了。”
这些味道刚开始还很分明,酸甜苦辣咸各是各的味,后面越闻越象泔水味儿。
平常淡定的顾远东难得皱起了眉,翻遍道具库,勉强找出类似面罩的东西,围堵鼻子和嘴。
林子烨见他戴得艰难,回想两人一起怼李迁的战绩,好心支持了一只口罩:“我这有多的,顾哥你要吗?”
顾远东默了默,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口罩,拎着细绳套进耳廓。
好多了,他眉头缓缓舒展。
突然出现的“生化危机”狠狠冲击着玩家们的天灵盖,众人避之不及,没有道具的玩家被各种混杂刺激的气味熏得捂住嘴。
唯有几名玩家神色毫无异常,就象没闻到。
包括前不久呛声的李迁。
李迁浏览着众人的反应,捂嘴的动作并不难猜,小人得志地捏住证据:“我就说止痛针打得对,是帮助玩家的关键,我都没闻着什么奇怪的味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
说到后面他傲气冲天,满怀恶意,神色也越发癫狂。
同样打了止痛针的玩家依稀觉出不对,心中莫名发慌,当他们视线转向李迁时,惊奇地发现李迁面颊凹陷,眼球似要逼出眼框,脸部瘦得骨骼凸显……
李迁浑然未觉,认为自己天资聪颖,态度高高在上起来:“估计下午护士还要打针,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听我的,他路无烬再厉害,也掩盖不了才来无限流世界三个月的事实,我都是一年多的老玩家了,经验肯定比他多……”
伴随他张嘴说话,无形中吸入更多气体,混进血管里的止痛液,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皮肤裂出一道道血痕。
李迁神思魔怔,陷进自己的畅想中高谈阔论无法自拔,深受侵蚀的血管近乎爆出体内。
持续的、不断的被某类化学物质腐蚀,忽然间嘭得产生巨响——
李迁的身体炸成血雾。
话音戛然而止,停在多字上。
大家只来得及捕捉他最后惊恐与后悔的表情。
几句话的功夫,半分钟还不到,李迁就这样死得“干干净净”。
四下一片安静。
林子烨脚底窜起凉意,身体跟着抖了抖,后怕地环抱骼膊:“我天,死无全尸啊这是。”
顾远东也吓了跳,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化作血雾,血腥的场面让人看得生理和心理都极其不适。
他条件反射地把头扭向初琢,恋爱副本素来以和平、安稳与友好着称,初琢boss应该没经历这些…吧。
下一秒路无烬的眼神凉飕飕地瞟了过来。
顾远东:“……”
顾远东非常自觉地挪走头颅,身侧那道视线缓慢消失了,他松了口气,旋即无语,也笑自己多馀担心。
初琢boss爱憎分明,从来都是强大的。
以及…路神怕是醋王成精吧。
大家皆被突如其来的场面震住了。
几名打了针的玩家慌张不已,他们看出李迁最开始还很正常,后面情绪上头,才逐渐“失去意识”地发癫。
他们闻不到气味,学那些人戴口罩假装正常,可是皮肤好热,好想挠啊……
其他能嗅到气味的玩家一派淡定,戴上口罩只是因为难闻,所以…他们这些打了针的会被影响。
他们慌张地逃离了手术室。
出了手术室的几人,发觉皮肤上的热意逐渐褪去后,靠在墙壁上大大地松了口气。
好险。
几名玩家互相之间对视,皆从彼此的眼底读出一种名为绝望的因子。
留在手术室的玩家们明白了什么。
手术室还没探索,林子烨翻阅桌子附近散落的文档夹。
量有点多,顾远东跟他一起查看。
初琢奔着一地仪器检查,上手拨弄,快速排除了几个,重点停留腹腔镜,他和路无烬一起研究了会儿,成功连接电源。
屏幕呲呲卡帧,连续卡了十多秒的样子,终于显现内容。
众玩家视线齐聚。
显示屏上,手术钳在人体内的一团肠子、胃、肾等器官里戳来戳去,不多时,手术钳停在了胃部附近,钳子猛地一插。
大家屏气凝神观察。
胃部破裂后,里面翻出来一粒白色药丸。
路无烬眯着眼,冷声道:“是忘忧丸。”
上午汇总消息时,路无烬就提过了,玩家们对忘忧丸这玩意儿不算陌生……
出了手术室,先前离开的几位玩家待在走廊里没走。
两方人马,形成怪异的氛围。
打了止痛针的玩家不是李迁那种猖狂、看不清自己真实能力的人,局面还不到绝境,手术室内的玩家们有初琢还有路神,包括顾远东这位好些年的老玩家……只要他们好好听话,不一定会死呢。
不到最后时刻,就还有生存的机会。
郑勉作为代表讲话:“路神,我们几个…上午也打了止痛针,我知道你们肯定都猜出来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汇报,兴许对你们有用。”
路无烬言简意赅:“说。”
李迁的惨象近在眼前,郑勉吞了吞生涩的喉咙:“当时除了护士,脑子里还有道陌生的男声在催眠,给我们洗脑,让我们接受打针这件事。”
这是他们刚才在外面交流时得出的共同讯息,生命垂危之际,冷静下来后回忆的细节。
路无烬思索着。
初琢也垂眸思考。
艾医生购买忘忧丸是给“我”吃的;洗脑催眠打止痛针;隔段时间就跟艾医生对话的原始用户很有可能也是“我”。
少顷,初琢问道:“你们在手术室时的感受是什么?”
“皮肤发痒发热,身体里象有一万只蚂蚁啃噬,会忍不住想挠。”郑勉右手边的玩家答道。
这形容…初琢瞥向他的手,手背浮起红疹,像挠过的痕迹。
视线一扫,几名打了止痛针的玩家手背都很红。
“你们的手是什么情况?”初琢又问。
嗯?什么手?
那几人包括郑勉纷纷看向自己的手,好多道挠过的痕迹,他们面色惊恐极了。
接着撸起袖子探查,整条骼膊布满条条红痕,像拿指甲用力抓过……
他们并没有挠过痒,这种抓痕是多久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