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砺刃?夜袭(1 / 1)

残阳如血,将太湖营演武场染上一片红色。

场中尘土尚未落定,今日新募的一百五十名兵丁刚结束了洗浴,正被各级官长呼喝着,在一片喧嚣中手忙脚乱地搭建营帐。

与这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中央那两队肃立的刀牌兵。

他们皆已褪下臃肿的“胖袄”,换上了一水儿的薄棉甲。甲面用粗线勒出密实的方格,边缘处磨得发白,隐隐透出内里的絮棉。

每人腰间紧束牛皮板带,左侧悬著弧度流畅的弯刀,黑木刀鞘尾端缀著一小块磨损的红布;右侧别著两支尺半长的短标枪,为防误伤,枪头皆以麻布紧紧包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面圆形藤牌。老藤反复浸油晾晒,呈现出深沉的褐亮光泽,在夕阳余晖下,如同一面面凝固的血斑。

“踏!踏!踏!”

队伍开始行进,脚步声沉闷齐整,震得脚下地面微颤。

藤牌随步伐微微晃动,腰刀与甲叶碰撞,发出清冷短促的“铿锵”之声。

刀牌一队旗总马传林手持队旗,站在队首,目光扫过手下这些同乡的兵卒,深吸一口气,猛地喝道:

“停!”

待队伍站定,他提高了嗓门,声音压过了场上的嘈杂:

“都听真了。今晚有军务,要进山剿匪,是要见血的。各自再检查一遍兵甲,藤牌绳结、腰刀卡榫、标枪缠布,一处也不许错漏!”

一日苦练,本就疲惫不堪的士卒们闻听“见血”两字,脸上霎时变色,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肃静!”

马传林眉头一拧,声如炸雷:

“再有交头接耳者,军法从事!”

慑于军威,骚动立刻平息,只余下一张张强自压抑着惊惶的脸。

“酉时造饭,随后歇息!亥时正刻,于此集合听令!解散!”

命令一下,队伍瞬间松懈。

马传林正待去寻本队伙兵询问饭食,刀牌二队的章福松便蹭了过来,他脸上还沾著尘土,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老马,你见识多,你说那山里的土匪,都长啥模样?该不会撞上八大王张献忠吧?”

马传林捧著刚领到的饭食,正扒了一口,闻言头也不抬:

“管他是谁,碰上咱们,照样一刀了账。”

“那可说不准!”章福松煞有介事地缩了缩脖子:

“我听人传,那张献忠鬓发焦黄,眼如铜铃,一口黑牙能止小儿夜啼,胳膊伸出来比寻常人腿还长!咱们今晚”

马传林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章福松那煞白的小脸,本想呵斥,话到嘴边却成了:

“别自己吓自己。记住操练时的要领,跟紧你的队长,护住身边弟兄,比什么都强。”

“你们刀牌一队今晚是跟着方大人吧?”章福松语气酸溜溜的:

“我们二队却分到了何大人手下”

马传林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章福松心里顿时犯酸:我怎得就分到何大人这队了?若是跟着方大人,说不定还能

这念头还未转完,远处传来争吵声。

马传林眉头一皱,放下碗筷便冲了过去,只见本队两个新兵为了一块肉干正扭打在一起。

他一声暴喝:“都住手!想挨军棍吗!”

随即将那两人分开。

章福松看着马传林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化作了酸溜溜的羡慕,小声嘀咕:

“哼,才当上旗总,就这般威风”

———————

中军帐内,黄油烛火将人影投在帐壁,随火光摇曳,一如帐内众人起伏的心绪。

方彻端坐主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麾下将佐。

左手边是方靖川、何承应、张颖滨,右手边是钱定边、戴君德、孙六指,其下则是各队旗总。

眼见这初具规模的班底,他胸中豪气顿生,压力也愈发沉重。

他霍然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帐:

“军令!”

帐内霎时肃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戴君德听令!着你率本部,并刀牌一队马传林、长枪一队甘言明所部,于戌时遣快马斥候先行,潜至新化乡汪洋铺吴家粮仓,探明守卫虚实、哨位布局。亥时正刻,主力开拔,秘密接敌!听我号令后,方可发动突击!”

“孙六指听令!着你率本部,并刀牌二队李福、长枪二队钱飞所部,同样于戌时派出斥候,目标下太平乡香茗山下吴家粮仓。亥时正刻主力出发,潜行而至。何承应管队发号后,方可进攻!”

“得令!”

戴君德与孙六指猛地站起,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帐内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方彻心头紧绷,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策划并指挥真正的军事行动,目标虽然是地方豪强的私仓,可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最终落在孙六指脸上时,不由得微微一凝——

只见孙六指眼袋浮肿,在方才应诺时竟也难掩一丝倦意,微不可察地晃了晃神。

“孙百总,我军中法令,作息有度,方能临阵不殆。我看你气色不佳,今晚重任,你可担得起来?”

方彻的声音让孙六指一个激灵。

孙六指慌忙起身,强打精神:

“大人明鉴!卑职卑职只是昨夜思虑今日操练,未曾安寝,绝不敢误了今夜大事!定当马到功成!”

方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直看得孙六指头皮发麻,才缓缓移开,转而望向方靖川:

“靖川,粮秣转运及新兵调度,关乎此役根本,不容有失。”

方靖川应声而起,成竹在胸:

“大人放心。为掩人耳目,我已故意在城中散布太湖营将于今夜进行野外演训的消息。戌时三刻,十五户随军家属及一百二十名新兵,将携带马骡二十匹、推车三十辆及绳索扁担,在演武场集结,随后化整为零,分多路向目标地域潜行。”

“预计卯时初刻回营,正好赶上晨起点卯,纵有守城兵丁察觉,也只道是寻常夜训。”

方靖川又看向张颖滨:

“只是,据估算,两处粮仓存粮近千石,光靠营中骡马车辆,恐力有未逮,还需仰仗张兄。”

张颖滨立刻拱手,慨然道:

“分内之事!我即刻遣家仆再调十辆骡车入营听用。”

既已投身于此,张颖滨便与太湖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何承应起身,补充了最新情报:

“大人,据属下今日午时最后探查,新化乡粮仓应有存米六百石,下太平乡仓内约三百石。此外,两地尚有吴家粮店、茶楼等产业共七处,店内现银无法统计。”

“另需注意,今日下太平乡粮仓有马车进行外运粮食,故其仓内存粮可能已不足三百石,约在二百石至两百三十石上下。”

方彻将钱定边招至近前:“定边,今夜运粮,事涉根本。这两百多口人,鱼龙混杂,你要替我办两件事——”

“一是把人盯紧,把粮管住,不能出任何纰漏。”

“二则,留心观察,看看这些人里,谁是可用之才,谁的心性值得栽培。”

他拍了拍钱定边的臂甲,语气不容置疑:

“这副担子不轻,得有你这样的老手去压住阵脚,我才安心。”

钱定边心神一凛,单膝点地,斩钉截铁道:

“属下明白。定将队伍牢牢钉住,将各色人等的表现,俱牢记于心。”

方彻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投向方靖川:

“四面尖的营寨,进度如何?能否接下今夜所得?”

“今日已抢建草房六间、木屋三间,虽营垒工事尚未修筑,但仓促存放八百石粮米,应无问题。”

方彻环视众将,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今夜之事,列为军中最高机密。泄密者,斩立决。各营主官约束不力者,同罪连坐。”

他目光钉在每一位军官脸上:“管好你们的人。”

帐下众人心神一紧,轰然应诺:“得令!”

“好!”

方彻猛地一拍案几,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诸位,太湖营未来两月的粮饷,我等能否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尽在今晚一举。”

而此刻,远在数十里外的两座粮仓里,守夜的护院们正围坐在火堆旁,浑然不知—— 死亡的阴影,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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