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紫金大酒店。
作为全联邦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这几天酒店的安保等级提升到了红色警戒。大厅外，那些还没散去的记者和狂热粉丝像是不知疲倦的丧尸，围堵著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只为拍到那位新晋“救世主”的一张侧脸。
“苏牧！苏神！看这里！”
“方舟号的三千幸存者联名想为您立像！”
“军部发言人称您是‘人类武道的新灯塔’，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喧嚣声即使隔着三层防弹玻璃，依然隐隐约约地传来。
而在酒店最顶层，那间只有总统套房的专属楼层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1301号房间。
厚重的遮光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冷气开到了极低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类似于生肉解冻后的气息。
苏牧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在开香槟庆祝，或者是在享受成名后的虚荣。
他蹲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在他手边，是一个酒店刚刚送来的、装满冰块的金属推车。推车里，并不是香槟或鱼子酱，而是整整五十公斤最新鲜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顶级生鲜血肉。
那是联邦为了招待异兽战宠而特供的高能合成肉，每一块都蕴含着惊人的生物能量。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牧手里抓着一块足有五斤重的血淋淋的肉排，神色漠然地对着地面低语。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苏牧精神分裂了。
因为他的面前空无一物，只有地毯上那被昏暗壁灯拉得老长的——影子。
但下一秒。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苏牧松开手，肉排坠落。
就在肉块接触到那个黑色影子的瞬间，它并没有像物理法则规定的那样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嘶啦——咕叽！”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软体动物咀嚼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只见地毯上那团漆黑的影子，原本平滑的边缘突然像是沸腾的石油一样剧烈翻滚。紧接着，那二维的平面竟然裂开了一道锯齿状的、深不见底的“缺口”。
就像是一张生长在黑暗中的巨口。
那块重达五斤的肉排，掉进那个缺口的瞬间，直接消失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就像是被那一小块黑暗空间，彻底吞没。
“呜呜”
一阵只有苏牧能听到的、像是幼犬乞食般委屈又贪婪的呜咽声，从那团漆黑的影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顺着脚下的连接点，钻进了苏牧的神经中枢。
苏牧眉头微皱，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轻轻按了按眉心，那里，刚刚融合的【重瞳】正在不安地跳动。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苏牧有些头疼地抱怨了一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车了。就算是一头真的饕餮异兽，也该吃饱了吧？”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并没有停。他继续抓起推车里的肉块，像是机械地喂食家禽一样，一块接一块地丢进自己的影子里。
随着肉块的投入，那团影子非但没有变得慵懒，反而越发躁动。它在地毯上疯狂地蠕动、拉伸，时不时探出几根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色虚影，急切地在苏牧的小腿上蹭来蹭去，仿佛在催促主人搞快点。
【系统反馈：】
【“贪食之影”
【警告：宿主融合“古神之血”后，作为神性衍生物的影子产生了独立进食欲望。】
【请保持喂养频率。若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影子将尝试“捕食”周围一切高能生物（包括且不限于：活人、高阶武者、甚至宿主的左腿）。】
“真是一如既往的‘孝’顺啊。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苏牧看着那系统提示，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白骨观》剔除了他的软弱，《无限血肉》赋予了他扩散的瘟疫，而那一滴古神之血，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最贪婪的——暴食。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背着核弹行走的旅行者。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头野兽的食欲，否则，还没等到比赛，这家伙就会先把这栋楼里的人吃光。
“咔嚓。”
最后一块高能骨头被影子吞没，发出一声满意的脆响。
地上的影子终于安静了一些，那张锯齿状的裂口缓缓闭合，恢复成了普通人影的样子，只是颜色依然黑得发亮，像是深渊的一个切片。
苏牧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呼”
他走到窗前，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楼下那如蝼蚁般的人群。
那些记者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将他捧为神明。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崇拜的这个“神”，正因为找不到足够的饲料来喂养自己的影子，而感到有些烦躁。
“太低效了。”
苏牧看着那些虽然充满了能量、但依然属于“凡俗食物”的肉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凡肉终究是凡肉，再怎么吃，也填不满这深渊的胃口。”
“它想要吃的”
苏牧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玻璃，瞳孔深处紫意一闪而逝：
“是那种更坚硬、更具灵性、甚至是不存在于现实物质界的‘概念’啊。”
就在这时。
“叮——”
门铃响了。
对于现在感官过载的苏牧来说，这清脆的铃声并不亚于警报。
但他并没有生气。
因为在铃声响起的一公里外（也就是几分钟前），他其实就已经“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带着茉莉与雪松混合香水味的心跳声，正在靠近。
苏牧松开窗帘，转身坐回沙发，那个“吃饱”了的影子老老实实地缩回了他的脚下，伪装成了一片无害的阴影。
“进来。”
苏牧淡淡开口。
房门打开。
一袭职业装，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礼盒的蒋柔走了进来。
这位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的金牌主持人，此刻面对房间里那还没散去的生肉腥味，虽然强忍着不适，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僵硬了一瞬。
“苏苏先生，打扰了。”
蒋柔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毯上那些莫名的水渍（肉汁），将礼盒放在桌上：“这是大赛组委会为您定制的新一轮合约，以及决赛阶段的专属物资卡。”
苏牧并没有去接。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蒋柔。
“蒋主持。”
苏牧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心跳频率达到了130。”
“你在害怕？”
蒋柔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当她对上苏牧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时，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
蒋柔咬了咬唇，终于说了实话：“是的。网上都在传那个吞噬了方舟号异兽的红色怪物，其实就是您的分身。”
“虽然理智告诉我您是英雄，但是”
蒋柔看着苏牧，那种发自本能的生物预警，让她的小腿都在打颤：
“我觉得您房间里藏着什么会吃人的东西。”
苏牧挑了挑眉。
不愧是天天跟这群妖孽选手打交道的女人，直觉还挺准。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团影子。影子虽然没动，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名为“垂涎”的情绪正在升腾。对于刚刚吃完生肉的它来说，面前这个充满生命力、甚至带着一丝精神能量波动的活人就像是一道精致的餐后甜点。
“别怕。”
苏牧站起身，并没有走向蒋柔，而是反向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只要我不饿，你就很安全。”
苏牧耸了耸肩，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我今晚要早睡。”
这是逐客令。
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然而，蒋柔并没有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那个苏先生。”
蒋柔的手紧紧抓着那个礼盒的带子，鼓起勇气说道：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作为组委会的代表，也是为了感谢您之前没有对三大财团的‘围剿’发难”
“今晚，我想请您吃个饭。”
“不是这种”她指了指垃圾桶里的生肉包装袋，“生肉。”
“是真正的、有温度的、属于人类的晚餐。”
苏牧动作一顿。
吃饭？
自从身体开始异化后，他的味觉其实已经退化了。普通的熟食在他嘴里就像是嚼蜡，只有那种带有血腥气的能量体才能让他感到满足。
他本想拒绝。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有些过于苍白、甚至有些失去血色的手。
“人类的晚餐么？”
苏牧喃喃自语。
系统说过，神性的侵蚀不可逆。
但他苏牧，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做一个摒弃一切凡俗乐趣的神。
在这个逐渐疯狂的边缘或许，一顿正常的晚餐，就是那一根维持他作为“人”的锚点。
“好啊。”
苏牧抬起头，虽然脸上的黑眼圈依旧很重，但那双眼里的冷漠消融了一些，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既然蒋大美女请客”
“那就，最后再体验一次‘做人’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