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云顶之梦”旋转餐厅。
坐落在双子塔顶层的这里,拥有着俯瞰整座城市的绝佳视野。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昂贵的银质餐具在桌布上闪烁著微光,不远处的小提琴手正在演奏一支舒缓的夜曲。
这是一场标准的、属于上流社会的烛光晚餐。
如果忽略坐在靠窗位置那个男人的话。
“吱”
苏牧手中的银刀划过瓷盘,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但在他的耳中,这声音被放大了十倍,听起来就像是用生锈的铁钩在刮擦著早已风干的头盖骨。
刺耳,酸牙。
苏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他切下一小块半熟的小牛排,优雅地送入口中。
味同嚼蜡。
甚至还带着一股只有他能闻到的、经过了复杂的工业调料腌制后依旧掩盖不住的尸僵味。
“味道还可以吗?”
坐在他对面的蒋柔,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子微微紧绷。她今晚特意换了一身更加温婉的淡紫色长裙,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并不存在的火山口上。
“挺好。”
苏牧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而客气:
“肉质松散度适中,除了多余的香料太多掩盖了血腥气之外,算是一顿合格的‘人类食物’。”
蒋柔:“”
这原本是一句评价,但配合苏牧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神,却让她后背发凉。
什么叫“人类食物”?难道他平时吃东西的分类是“人类吃的”和“给怪物吃的”吗?
“那、那就好。”蒋柔尴尬地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压惊。
周围的氛围其实很不错。但蒋柔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现象:
在他们这张桌子方圆五米之内,竟然没有人。
不是没有空桌,而是周围几桌的客人都下意识地选择了更远的位置,甚至有两个原本坐在隔壁的精英男士,在苏牧坐下的一瞬间,就借口“这里冷气太足”换到了大厅的另一头。
这是生物本能。
就像森林里的小动物,会本能地避开老虎趴卧的草丛,哪怕那只老虎正在打盹。
苏牧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太冷了。
那种混合了【旧日骨髓】的压迫感、【心眼】的全知感,以及那一丝淡淡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铁锈味。
就在蒋柔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轻松点的话题时。
“你不用紧张。”
苏牧突然开口,那双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睛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牛排盘子,或者说,盯着盘子在灯光下投射出的阴影。
“我的胃口其实并不大,至少对熟食不大。”
话音未落。
蒋柔惊恐地发现,苏牧那落在洁白桌布上的影子,似乎稍微动了一下。
并不是随着光源移动的动。
而是那影子的边缘,像是某种不安分的黑色石油,悄悄地向外延伸了一寸。而延伸的方向,正好是蒋柔穿着高跟鞋的脚踝。
“苏先生?!”
蒋柔吓得差点打翻酒杯,猛地把脚收了回去,脸色煞白。
“嘘。”
苏牧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别乱动。它眼神不太好,动得越快的东西,它越想咬。”
苏牧拿起叉子,像是无意般地敲了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影子边缘。
“叮。”
一声脆响。
那个影子仿佛吃痛一般,闪电般缩回了苏牧的椅子下,重新变成了一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阴影。
“抱歉。”
苏牧抬起头,脸上挂著一种极具礼貌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刚才出门太急,没把它喂饱。”
蒋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苏牧在房间里喂生肉是什么意思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比喻!那是真的有一只活着的、贪吃的怪物藏在他的影子里!
而自己现在正把那双可能很好吃的腿,放在这只怪物的嘴边晃悠?
这顿饭,蒋柔吃得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满分状元,苏牧苏大天才吗?”
苏牧动作未停,甚至头都没抬。
倒是蒋柔下意识看去,只见两个穿着昂贵高定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正端著酒杯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子,虽然脸上挂著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和敌意。
蒋柔眉头一皱,认出了来人。
赵家的大少爷,赵凌云。
联邦知名的资源大鳄之子,也是这次比赛2号选手“暴君”雷震(力量系)背后的金主之一。雷震是雷烈教官的亲侄子,而这几大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
“真巧啊。”赵凌云晃着酒杯,大咧咧地站在了苏牧桌边,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苏牧,以及他那有些随意的穿着。
“在直播里看着挺凶的,怎么现实里这么瘦弱?”
赵凌云嗤笑了一声,“我听说你在房间里啃生肉?啧啧,虽然知道那是为了博眼球立人设,但也别入戏太深啊。来这种地方吃饭,还是要把嘴角的血擦干净,不然真的很像野狗。”
他这是在挑衅。
一方面是看不惯苏牧这种草根崛起,另一方面,是想在接下来的第四轮开赛前,给雷震探探底,看看这个所谓的“古神”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蒋柔脸色一变,正要站起来打圆场。
但她看到苏牧放下了刀叉。
“野狗?”
苏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因为长期感官过载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稍微认真地,看了赵凌云一眼。
嗡——!
没有人看到苏牧出手。
甚至没有人看到能量的波动。
但在赵凌云的视角里,整个世界突然黑了。
灯光消失了,小提琴声消失了。
他看到面前坐着的那个瘦弱青年,背后的影子突然暴涨,瞬间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在那张网的中心,一只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大独眼(重瞳),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食欲。
那是捕食者看着一块会说话的肉的眼神。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突兀地打破了餐厅的优雅氛围。
众目睽睽之下。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赵凌云,像是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手里的红酒杯摔得粉碎,昂贵的西裤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开始蔓延。
“鬼!有鬼!别吃我!别吃我!”
赵凌云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涕泗横流,完全没有了半点富家少爷的形象。
旁边的同伴都看傻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的苏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餐巾都没动一下。
“赵少?你怎么了?”同伴惊恐地想去扶。
“滚开!别碰我!有嘴他的影子里有嘴!”
赵凌云像是疯了一样推开同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餐厅大门。
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小提琴手不知所措地拉错了一个音符,“滋”的一声,分外刺耳。
苏牧收回目光,眼底那一抹紫金色的重瞳光芒缓缓隐去。
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拿起了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看。”
苏牧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蒋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我说,不要靠我太近。”
“也不要让太吵闹的‘食物’在我面前晃悠。”
他指了指脚下。
那里,那团刚刚才安分下去的影子,此刻正因为刚才的“猎杀注视”而显得异常亢奋,边缘不断扭曲,仿佛还没玩够。
蒋柔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腿更软了。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赵凌云是被吓尿的那个,但坐在苏牧对面的她,才是真正感受到了那种近距离的、足以让人san值清零的不可名状之恐怖。
这不是什么幻术。
这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精神威压。
苏牧站起身,看了一眼满桌没动多少的精致菜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他拿起外套,转身向外走去,背影消瘦却如山岳般沉重。
经过蒋柔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如同恶魔的最后忠告:
“告诉军部那些想给我下绊子的人。”
“别玩那些幼稚的试探把戏。”
苏牧看了一眼那扇被赵凌云撞开的大门,眼神冰冷:
“我的影子最近正在长牙。”
“下次如果再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把手伸过来”
“断的可就不只是精神,而是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