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不知是哪位前排观众没忍住，一声响亮的干呕打破了演播大厅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大屏幕上，第九号死星战场的信号终于恢复了稳定。
随着危机解除，那包裹着整艘“方舟号”运输舰的巨型血肉茧房，开始像退潮一样缓缓收缩。
这不是魔法消散。
这是一种极具生物质感的、物理层面的——回流。
数十吨重的暗红血肉，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咕叽”声中，疯狂地向甲板中央那个渺小的人影汇聚。那些被吞噬的异兽残渣被当作杂质“吐”了出来，稀里哗啦掉了一甲板。
最终。
那漫天的猩红消失了。
甲板上，只剩下那个断臂的战士王铁，摇摇晃晃地跪在那里。
他“活”过来了。
或者说，他变回来了。
原本被咬断的左臂，此刻被一种黑色的角质层覆盖，看起来狰狞而强壮。他大口喘息著，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著灼热的白气，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尚未褪去的、属于“集群意识”的茫然与冷漠。
“这是我？”
王铁看着自己那只新生的异形左手，表情似哭似笑。
这一幕，让屏幕前的无数观众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不再为劫后余生而单纯欢呼。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为了活下去，人类是如何变成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的。
“好、好的”
蒋柔脸色苍白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维持着主持人的素养：“虽然过程有些令人震撼。但毫无疑问，苏牧选手的《无限血肉》，在实战中完成了‘零伤亡’救援的奇迹。”
她深吸一口气，都不敢回头看13号密室里那个插著兜的年轻人，只是颤抖著宣布：
“现在，进入评分环节。”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甚至没有任何讨论。
数据流疯狂滚动。”这个命题下，这都是降维打击。
【系统综合评分：100分。】
又一个满分！
苏牧以一种甚至比第一轮更不讲道理的姿态，卫冕了四强赛的榜首。
而那个将神经超频到极致、浑身还在冒烟的1号林子墨，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满分。
他没有愤怒。
他甚至没有不甘。
此时此刻，这位天之骄子眼里，只剩下了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输了”
林子墨拔掉了后颈滚烫的接口，声音干涩：
“我把身体练成了超跑，以为自己在和他在赛道上竞速。”
“结果”
“他根本没有上赛道。”
“他直接化作洪水，把整个赛场都给淹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凡人修练的是“术”，而那个疯子，修练的是“道”。
虽然是歪门邪道。
导师席上。
相比于观众们的复杂情绪，这里更加压抑。
所有的导师都沉默了。
只有雷烈，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盯着苏牧，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屏幕，看清这个年轻人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
“雷教官？”蒋柔试探著喊了一声，“您不点评一下吗？或者像上一轮一样，为这位前线战士申请勋章？”
上一轮《白骨观》，雷烈虽然落泪，但他站起来敬礼了，他为那种“牺牲小我”的精神背书。
但这一次。
雷烈没有站起来。
甚至，他的身体在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充满忌惮的姿态。
“勋章，军部会给的。”
雷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刚刚变回人形的王铁。
“上一轮的白骨，只是一个个体。无论再强，那是战士自己的意志。”
“但这一轮”
雷烈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13号密室的苏牧：
“蜂巢意识。”
“苏牧，你刚才说，在这个领域里，你是绝对的主宰。”
苏牧歪了歪头，并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反而坦然地点头：
“是的。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如果兵蜂有自己的想法，队伍就不好带了。”
“呵”雷烈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你这位‘蜂后’突然想毁灭世界”
“那些修炼了这门功法、和你创建了精神链接的战士”
“是会听联邦的命令？”
“还是听你的命令？”
轰——！
这句诛心之问，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最后一点热度。
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是啊！
如果说《心眼》只是感知，《白骨》只是防御，那现在的《无限血肉》，不仅具备了恐怖的增殖能力，更重要的是——它创建了一个精神网路！
一旦这个网路铺开。
苏牧就不再只是一个推演师。
他将成为这只庞大怪兽的大脑。
面对这种足以被扣上“反叛罪”的指控。
苏牧却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因为【暴食】欲望的满足和【增殖】能力的释放，他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并没有因为雷烈的威胁而恐惧。
“雷教官，你担心的有点多了。”
苏牧轻轻摩挲著左手手腕上那个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圈诡异红痕的伤口。
“所谓的控制，是低级生物才会去想的事情。”
苏牧看着雷烈，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却说著让人恶寒的话：
“我只是在‘牧羊’。”
“当羊群足够庞大时我只需要看着它们吃草就好。”
“至于它们会去哪里、会把哪里的草吃光”
苏牧耸了耸肩：
“那就要看，这个世界的‘风’，往哪里吹了。”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他甚至懒得去辩解自己无害，而是直接表明——我就是天灾的源头，至于灾难会不会爆发，那得看你们怎么对我。
雷烈放在桌下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捏碎了扶手。
“不可控因素。”
他在心里的那个评估表上，给苏牧打上了四个血红的大字。
以前，他是惜才。
现在，他是畏惧。
因为他发现，人类好像已经有点拴不住这头正在成长的野兽了。
京都，联邦最高议会大厦，地下核心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喧嚣，只有几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围坐在圆桌旁。
桌面上，悬浮着一张照片。
正是苏牧刚刚在直播中那个淡漠的微笑。
“评分出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sss级。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推演天才，或者说鬼才。”
“第七区传来消息，心眼部队战力翻了三倍。”
“重症区传来消息，白骨连队已经成建制，正在请求出战。”
“第九战区传来消息，那个使用了血肉增殖的王铁，被隔离观察，但他表现出了极强的‘传教’欲望。”
“他在制造信徒。”另一个冰冷的女声说道，“这个苏牧，正在用这种方式，在联邦军队的内部，植入属于他的‘旧日体系’。”
“要抹杀吗？”有人问。
沉默。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
“不。”
最开始那个苍老的声音否定了，“异兽在前线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需要这股力量。哪怕它是毒药，只要能杀敌，我们就得喝。”
“但是”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必须给他套上锁链。”
“传最高指令：”
“即刻创建‘针对13号目标苏牧’的最高级别全天候监控档案。”
“档案代号——”
老人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旧日】
紫金大酒店。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联邦最高机密的苏牧，刚回到房间。
比赛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赢了，虽然装了最大的逼，但那种“血肉分裂”带来的精神透支是实打实的。
他甚至连小龙虾都懒得点了，直接瘫在沙发上。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苏牧闭着眼，感受着脑海中那个【古神系统】正在进行疯狂的结算。
【叮！】
【第三轮推演结束。】
【任务评级：完美。】
【影响力扩散：sss。】
【恭喜宿主！已归位！】
【旧日图谱点亮中】
【宿主全属性（骨骼、感知、肌肉活性）开始同步进阶。】
【特别奖励：古神之血（稀薄）x1滴。】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苏牧突然感觉心脏猛地一抽。
一滴呈现出诡异紫金色的血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心脏之中，然后瞬间融入了那泵动的凡血里。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苏牧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在落地窗投射进来的月光下。
那个本该只有人形轮廓的影子，此时边缘正在疯狂扭曲。
如果不仔细看，那只是光影的抖动。
但若是仔细看
那影子边缘，赫然延伸出了七八条细长、狂舞、仿佛章鱼般的——触手倒影。
“看来我不做人的进程，又加快了一步啊。”
苏牧看着自己那有些狰狞的影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四强已定。
接下来，就是那个被誉为“最强也是最简单”的最终命题了。
苏牧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那一双原本漆黑的眸子，在【古神之血】融合的一瞬间，发生了分裂。
那个瞳孔，从中间裂开，变成了诡异的——双瞳。
重瞳已开，神性自来。
苏牧摸了摸眼角，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尚未公布、却已经被系统预知到的最终考题。
“前三轮，我都只是在防守、在逃跑、在活着。”
“下一轮”
苏牧对着镜子里那个有着四只瞳孔的怪物，轻声说道：
“是时候，教教这个世界”
“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