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信号终于切断了。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秦山那副森白却挺拔的骨架,向着镜头敬礼的瞬间。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煽情的解说。
但整个演播大厅内,此时却爆发出了比第一轮更加疯狂、更加持久的掌声。不少感性的观众还在抹眼泪,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把人剔成骷髅的“魔鬼行为”而鼓掌喝彩。
这是人性的复杂,也是绝境中对力量的原始崇拜。
导师席上,雷烈缓缓放下手中的评分笔。
这位一向以严厉著称的铁血教官,此时眼眶依然泛红,但他重新戴上耳麦的声音,却恢复了冷静与庄严。
“推演的初衷,是为了让人类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
雷烈环视全场,声音低沉:
“对于健康人,这就是自残;但对于像秦山那样身陷地狱的战士,这就是唯一的通天索。”
“因此,经过大赛组委会与联邦军部最高统帅部的紧急磋商,我在此宣读一份临时特别法案——”
全场肃静。
“联邦《特殊伤残军人战力重塑法案》即刻生效!”
“自今日起,列为ss级绝密档案的《白骨观·不灭金身》,将正式向全联邦所有因伤致残、肢体毁坏度超过60、或身中绝症剧毒的一线将士开放申请许可权!”
“我们不鼓励普通人成为怪物。但我们向每一位为了守护人类而甘愿化身亡灵的英雄,致敬!”
轰——!
雷烈的话音刚落,大屏幕上属于13号选手苏牧的评分柱,瞬间冲顶。
【实用性:s】
【创新性:sss】
【最终得分:100分(满分)!】
与此同时,旁边1号屏幕上的林子墨,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原本已经很高的“95分”。
他的《生物角质层装甲》确实完美、科学、无副作用。
但在那副从绝望中重生的“白骨”面前,那种精致的科技感,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又输了”
林子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是输在技术上,而是输在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慈悲”上。
13号密室。
对于外面的封神时刻,苏牧表现得兴致缺缺。
确切地说,他现在很难受。
“吵死了真的太吵了”
他戴着那副并没有起到太多作用的降噪耳机,蜷缩在沙发里。全场雷鸣般的掌声、雷烈那种中气十足的广播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用高音喇叭贴著耳膜轰炸。
但他痛并快乐着。
因为脑海中那个黏腻、阴冷、却代表着进化的声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刷新。
【叮!】
【第二轮推演结算完成。】
【信徒检测:当前深度信徒2人(陈锋、秦山)。】
【反馈生成中】
【奖励发放:恭喜宿主获得被动体质——[不朽骨髓(微量)]】
【警告:骨骼重塑即将开始,过程可能伴随极度酸痒与剧痛,请宿主保持理智,切勿因快感而发疯。
“咔嚓”
苏牧突然弓起身子,死死咬住了卫衣的领口。
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触感从他的脊椎尾部升起。那是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钻进了骨头缝里,正在一点点啃食他原本凡俗的骨髓,然后吐出一种滚烫的、如水银般沉重的新物质。
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爆鸣。
在这种常人足以疼昏过去的剧变中,苏牧却瞪大了眼睛,瞳孔深处那漆黑的旋涡疯狂旋转,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上扬。
力量。
纯粹的、非人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
如果不动用系统掩饰,此时此刻,在他的皮肉之下,那原本该是白色的指骨,此刻已经变成了隐隐透著黑金光泽的特殊质地。
“现在的我”
苏牧轻轻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那个雷烈再敢在我面前拍桌子,我应该能一拳把他的办公桌连带他那身外骨骼机甲一起敲碎吧?”
【解锁新羁绊功能:旧日双子。】
【您将随时可以共享“眼之使徒(陈锋)”与“骨之使徒(秦山)”的感官视角与部分战斗经验。】
苏牧呼出一口浊气,擦掉额头的冷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短短十分钟,他的身体密度提升了三倍,体重增加,但动作却更加轻盈鬼魅。
就在这时,门外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感谢各位的见证,虽然很想给选手们更多休息时间,但前线战事吃紧,我们需要更快的迭代速度!”
蒋柔的声音依然充满了那种令苏牧头疼的活力。
休息区的隔断墙缓缓升起。
剩下的十六名晋级选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那些人看向苏牧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鄙视,变成了现在的深深恐惧,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定时炸弹。
唯有苏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戴好耳机,等待着新的“审判”。
“咔哒。”
舞台中央的盲盒第三次开启。
这一次,没有红光,没有灰光。
而是一道——极度耀眼、快若惊雷的青色电光!
光芒散去,两个锋利如刀的大字,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神速】
而在题目下方,同样跟着一行几乎要把人逼上绝路的限制条件:
【目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神速”
林子墨看到这个题目,眼神一亮。他可是主攻数据流和神经反应的,这简直是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既然是本体极速,那就是对肌肉爆发力、神经传导速度和空气动力学的终极考验。”
“我要打造一个流线型的完美生物!”
其他选手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精神攻击或者神秘学,单纯的物理速度,他们有很多方案。
比如“猎豹基因植入”、“风元素亲和”、“火箭喷射式气血爆发”
然而。
处于众人焦点中心的苏牧,看着那两个字,表情却有些怪异。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工具箱。
但摸了一半,又停下了。
“速度?”
苏牧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深奥的哲学问题。
在他(或者说古神)的认知里,那个名为林子墨的人类想错了一件事。
如果你需要“移动”,那就说明你不够快。
真正的快,不应该是有轨迹的。
“跑得再快,也会有风阻,也会被捕捉,也会被预判。”
苏牧看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
“只要我还是一个‘整体’,我就受限于空间的距离。”
“但如果”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那个名为【不可名状】的词条库再次翻滚,最后停留在了一个极其掉san的词条上。
苏牧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前两次还要温和,还要“核善”。
“如果我分裂成一万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是我,每一个细胞都在飞舞。”
“当我充斥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时”
苏牧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雷烈,嘴唇轻启,无声地说道:
“那我是不是就算到了?”
第三轮,不再是挖眼,也不再是剔骨。
这一次。
他要把自己——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