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白云苍狗,苍茫山脉深处的宁静时光,悄然流转了三年。
这三年,姜云与云清瑶如同真正隐居于世外的神仙眷侣,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喧嚣。他们晨起看山岚,暮归听松涛,白日里或打理药田、饲喂灵兽,或于林间漫步、溪边论道,夜晚则并肩观星,静室参玄。
那几只当初被云清瑶“请”来的寻宝鼠和月光兔,早已繁衍壮大,成了小院中活泼泼的一大家子。起初还有些畏畏缩缩,但见这两位气息莫测的主人从无伤害之举,反而时常投喂些灵谷灵果,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如今,它们已是小院中肆无忌惮的“小霸王”,时常能看到毛茸茸的寻宝鼠幼崽追着月兔的短尾巴满院子疯跑,或是趁姜云二人不注意,贼头贼脑地溜进东侧药田,对着那些灵气盎然的灵草嫩芽“下嘴”。
药田中的灵草,经过三年精心培育,长势极好,种类也比当初丰富了不少。更奇妙的是,因常年处于姜云与云清瑶无形散发的剑意与月华道韵笼罩之下,有几株年份最久、灵性最足的剑叶草与月兰,竟隐隐通灵,叶片边缘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凛冽剑气或清冷月辉。
每当那些小家伙来偷吃时,便会本能地释放出微弱的抗拒之力,或是叶片陡然坚硬,或是散发清冷气息驱赶,惹得小家伙们吱吱乱叫,却又乐此不疲。
姜云与云清瑶见了,也只是莞尔一笑,并不多加干涉,任它们自然嬉戏,为这静谧山谷平添无数生趣。
三年来,两人并未刻意闭关苦修,修为境界也未有显著跃升,但心境却如同被清泉反复洗涤的古玉,愈发温润通透,圆融无碍。
那种返璞归真、与自然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状态,让他们对各自大道的理解更加深刻,举手投足间,道韵流转更显自然和谐。
这一日,春光明媚,山花烂漫。两人在小院的石桌前对坐,桌上摆着云清瑶新沏的灵茶,清香袅袅。几只胖乎乎的月兔幼崽蜷在云清瑶脚边打盹,阳光透过篱笆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姜云浅呷一口茶,望向远处层峦叠翠,开口道:“娘子,我们在此地,一晃已过了三载春秋。”
云清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微扬:“是啊,三年了。此地清静,倒是让人有些乐不思蜀了。”
“清静虽好,但终究是暂避之所。”姜云收回目光,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与征询,“我们在这山中住了三年,心境已然沉淀。不知娘子可想出去走走?看看这三年来,外面又是何等光景?”
云清瑶放下茶杯,纤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脚边一只月兔柔软的绒毛,略作思索,随即展颜一笑:“好啊。东域广袤,奇景无数,我们当初游历也未走遍。此番既然出来了,正好四处逛逛。”
意见一致,两人便不再耽搁。当日,他们便着手完善小院的防护阵法。姜云以如今对法则的领悟,在原有阵法基础上,叠加了数重更为玄奥的隐匿、防御与迷幻阵纹,确保即便是元婴乃至化神修士偶然路过,也难以发现山谷异常,即便误入也会被悄然送出。
同时,他设下“可出不可进”的规则,赋予了阵法一定的灵性,允许院内那些开了些许灵智的寻宝鼠与月兔自由离开山谷,去往更广阔的山林,而外界生灵则无法闯入。
“此间生灵,各有缘法。我们在此住了三年,与它们也算有缘。是去是留,由它们自己选择吧。”姜云看着在院中嬉戏的小家伙们说道。
云清瑶点头,又取了些灵谷灵果,撒在院中各处:“算是临别馈赠。”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并肩立于篱笆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小院。木屋静立,药田青葱,灵兽嬉戏,炊烟仿佛还萦绕在记忆的屋檐下。三年的平淡与温馨,已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间。
“走吧。”姜云握住云清瑶的手。
“嗯。”云清瑶轻轻回握。
两道并不起眼的流光自山谷悄然升起,穿透层层云雾,很快便消失在苍茫山脉的无尽林海之上,未惊起一丝波澜。
离开了隐居之地,两人并未施展极速,而是如同真正的云游客,驾驭著遁光,悠然前行。每经过一座凡人城池或修士聚集的坊市,他们便会按下遁光,徒步而入,体验当地风土人情,品尝特色灵食,逛逛摊位店铺,看看是否有新奇有趣的物件或消息。
他们换下了带有明显宗门标识的服饰,穿着普通修士常见的法衣,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看上去就像是一对修为不俗、气质出众的散修道侣。
姜云有时会为云清瑶挑选一支样式别致的玉簪,云清瑶也会为姜云寻一件古拙的茶具或一方蕴含自然道韵的奇石。两人说说笑笑,品评所见,全然沉浸在游历的乐趣之中,仿佛忘却了各自的身份与肩负的责任。
这一路走走停停,观山览水,访市探幽,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东域东部,一片以沼泽、毒瘴闻名,散修与冒险者聚集的区域。
当看到前方那座创建在巨大浮岛与连绵木栈道之上、建筑风格粗犷中带着诡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湿腐与各种驳杂灵气气息的城池时,姜云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
“万沼城”他低声念出这座城池的名字。
云清瑶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侧头看他:“夫君来过此地?”
姜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嗯,来过。而且印象深刻。”他顿了顿,看着云清瑶清澈探究的眼眸,坦然道。
“这里,算是我‘重生’之后,刻意躲避与你相关一切因果的第一站。”
他没有隐瞒,将当初自己如何因前世纠葛心生忌惮,如何下定决心斩断与“云清瑶”这个名字有关的所有联系,如何一路东行最终选择在这鱼龙混杂的万沼城暂时落脚,以及后来在此获得庚金云母、遭遇各种事宜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云清瑶安静地听着,当听到姜云当初那般决绝地想要避开自己时,她轻轻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姜云手臂上拍了一下,美眸微瞪,带着几分娇嗔:“好啊,原来你那时候就开始处心积虑地要躲着我!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是不是?”
虽是嗔怪,语气中却并无真正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知晓全部真相后的释然与些许戏谑。
姜云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那时候不是怕重蹈前世覆辙么。只觉得只要和你有关的,沾上就麻烦,离得越远越好。谁曾想”他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这因果,这缘分,终究是斩不断,理还乱。兜兜转转,还是你。”
云清瑶被他这番话说得心中一软,那点佯装的嗔意也消散了,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所以说,命中注定之事,逃避是无用的。幸好我们都没有真的错过。”
两人相视一笑,前尘往事,恩怨纠葛,此刻都化为了相知相守的庆幸与暖意。
既到了故地,两人便决定在万沼城盘桓几日。他们去了姜云当初租住过的那片区域早已换了主人,街道格局也略有变化,但那股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底层修士气息依旧。
姜云带着云清瑶去了几家他记忆中有特色的酒肆,品尝了此地特有的“沼地火蜥烤肉”和“清瘴灵酒”,味道辛辣狂野,别有一番风味。
姜云还特意带着云清瑶出城,前往当年发现庚金云母的那片铁喙毒鹫栖息地。然而,时过境迁,那片险峻的山崖已被一群凶悍的“腐骨秃鹫”占据,四处可见巨大的骸骨和刺鼻的腐臭气息,早已不见了铁喙毒鹫的踪影,更别提庚金云母了。
“看来,那窝铁喙毒鹫要么被这群秃鹫赶走了,要么就是迁徙到别处了。”姜云望着空中盘旋的狰狞黑影,摇了摇头。
“天地万物,变动不居。机缘一事,也是如此,过了便是过了。”
云清瑶倒不觉得遗憾,反而安慰道:“你能在此地得到庚金云母,助你早期炼器,已是机缘。世间宝物无数,岂能尽归你我?随缘便好。”
在万沼城逛了几日,见无甚特别收获,两人便再次启程。他们依旧不紧不慢,随性而游,沿途经过数个小国与修真势力,见识了不少新奇事物,也听闻了一些关于东域各地势力变动、秘境出世、新秀崛起的零星传闻,但都未过多留意。
这一日,两人遁光掠过一片平原,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浩瀚、气象万千的巨城轮廓逐渐清晰。城墙高耸如山岳,绵延不知几千里,其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身穿制式甲胄的修士巡逻。
城内宫殿楼阁鳞次栉比,灵气汇聚成淡淡的金色祥云,笼罩其上,更有一股堂皇正大、威严肃穆的皇道龙气隐隐冲霄。
这里,已是东域最强大的皇朝——大夏皇朝的直属疆域。前方那座巨城,正是大夏皇朝的心脏,东域有数的雄城之一,大夏帝都!
姜云停下遁光,远眺那座散发著磅礴气运的帝都,转头对云清瑶笑道:“不知不觉,竟走到大夏的地界了。既然来了,不如顺路去拜访几位故友?”
云清瑶自然知晓他口中的故友是谁,含笑道:“可是大皇子、三皇子、六公主三位殿下?确实许久未见了。当年我们大典,他们亲自前来道贺,还送了重礼。既然路过,理当拜访。”
姜云点头,当即以特殊方式,向记忆中那三枚代表生死之交的通讯玉符,发去了传讯。不过片刻,便得到了回复。
神识探入回讯,姜云脸上笑意更浓:“巧了,他们三人此刻都在帝都。六公主还说,要亲自出城来接我们。”
云清瑶也觉欣喜:“那便莫让他们久等了。”
两人不再耽搁,稍稍加快速度,化作两道清晰的流光,直奔那座气象万千的大夏帝都而去。故友重逢在即,游历的闲适心情中,又添上了几分期待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