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殿主殿内,姜云与云清瑶端坐主位,殿下站着的是匆匆赶来的洛无欢。这位前任圣女、现任青云殿长老,一身干练的劲装,英气勃勃的眉宇间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情愿。
“师兄,你这才出关几天?凳子都还没坐热乎,就要带云师姐出去游山玩水,把这偌大个青云殿,还有那些新收的、嗷嗷待哺的小弟子们,全扔给我?”洛无欢双手抱臂,斜睨著姜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控诉”。
“你这是压榨劳动力!我抗议!”
云清瑶抿唇轻笑,并不插话,显然知道姜云自有办法。
姜云神色平静,对洛无欢的“控诉”恍若未闻,只是指尖一点灵光汇聚,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意念流光,径直射向洛无欢眉心。
洛无欢下意识想躲,但那流光速度极快,且并无恶意,瞬间便没入她识海。
霎时间,无数玄奥复杂的剑道符文、运功法门、以及一股斩破一切、凌厉无比的剑道真意,在她脑海中轰然展开!同时浮现的,还有姜云修炼此术时对种种关窍、瓶颈、运气法门的详尽心得与体悟!
“这这是”洛无欢瞳孔微缩,脸上那点“不情愿”瞬间被震惊与狂喜取代。
“《斩天拔剑术》。”姜云淡然开口。
“你身为我青云殿长老,修为已达化神,却少一门真正能一锤定音的杀伐底牌。此术传你,好生参悟,一则护身,二则亦可震慑宵小,稳固殿中人心。”
洛无欢感受着脑海中那门堪称惊天动地的剑道神通,再听着姜云平淡却隐含信任与期许的话语,哪里还有半分抱怨?她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证:
“师兄放心!嫂子放心!你们尽管去游历,玩个百八十年都没问题!青云殿有我洛无欢在,保证一根草都不会少!那些小崽子们,我也一定给他们操练得服服帖帖,绝不堕了咱们青云殿和师兄的威名!”
她眼中闪著光,显然心思已经全飞到那门新得的无上剑术上去了,恨不得立刻闭关参悟。
姜云摆摆手:“行了,去吧。殿中事务,你与梦薇多商量。遇事不决,可禀师尊。”
“好嘞!师兄嫂子慢走!一路顺风!”洛无欢得了天大的好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喜滋滋地行礼告退,一阵风似的冲出大殿,迫不及待地寻地方参悟去了。
云清瑶摇头失笑:“这无欢,还是这般跳脱性子。”
“性子跳脱,办事却稳妥。剑心也纯,传她《斩天拔剑术》,不算明珠暗投。”姜云评价道,随即起身。
“我们也该做些准备了。”
接下来数日,两人并未急于离开。姜云先是去了一趟宗门库房,以殿主许可权和功勋换取了一批品质上乘的丹药——疗伤、回气、解毒、破障、甚至辅助修炼的皆有。又去阵法殿和符箓阁,购置了一些实用的阵盘与高阶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云清瑶则回了一趟皓月宗,从月华尊者处取来一些皓月宗特有的月华凝露、清心丹等物,又收拾了一些两人平日的衣物用品。
诸事齐备,两人携手前往玄霄殿,向玄诚道人辞行。
听闻二人欲离宗远游,玄诚道人并不意外,只是细细叮嘱:“云儿,你虽领悟法则,战力非凡,但外界广袤,能人异士、上古遗藏、乃至险地绝境不知凡几,切不可因修为精进而大意。清瑶,你性子沉稳,多看着他点。你二人既是道侣,当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弟子(晚辈)谨记师尊(前辈)教诲。”两人齐声应道。
“青云殿有无欢那丫头和梦薇在,寻常事务应无碍。若真有她们无法处置之事,为师自会过问,你们放心便是。”
玄诚道人又道:“打算去何处?”
姜云略一沉吟:“尚无确切目的地,打算先在东域各处走走看看。或许会去一趟南海。”
玄诚道人目光微动,似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嗯,故地重游,亦有裨益。去吧。”
辞别玄诚道人,姜云与云清瑶又各自给洛无欢和苏梦薇传了一道讯息,告知离宗之事,便不再耽搁,悄然离开了玄天宗山门。
没有惊动太多人,没有盛大的送行,两人如同最普通的云游客,驾驭著并不起眼的遁光,融入苍茫云海之中,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飞去。
离开宗门护山大阵范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更加自由也更多变的天地灵气,云清瑶心情颇好,侧头问身边的道侣:“夫君,我们第一站去往何处?”
姜云望着前方无垠天地,眼中掠过一丝追忆,轻声道:“先去苍茫山脉吧。看看我们当初亲手搭建的那个‘家’。”
云清瑶微微一怔,随即清冷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如冰雪初融。那段在苍茫山脉深处,远离宗门纷扰,只有彼此相伴,亲手伐木建屋、布阵安居的短暂时光,是她记忆中最宁静温馨的片段之一。
“好。”她轻声应道,伸手握住了姜云的手。
遁光加快,划破长空。
以两人如今的修为,横跨大半个东域也不过数日工夫。不消多时,那片熟悉而广袤的苍茫山脉便再次映入眼帘。山脉依旧巍峨连绵,古木参天,妖兽隐现,与数十年前并无太大不同。
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与残留的微弱感应,两人很快找到了那片被幻阵与防护阵法笼罩的&39;家&39;。
阵法依旧在运转,虽然年代久远,灵力略有流失,但核心未损。谷口处,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的低阶妖兽骸骨,显然是误入阵法被绞杀的倒霉鬼。
姜云挥手撤去阵法入口的屏障,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那栋以灵木搭建、造型古朴简单的小屋依然矗立,虽然屋檐墙角染了些许青苔,木色也因岁月而显得深沉,但整体完好,甚至当年姜云刻意加固的几处榫卯都未曾松动。
屋前那小小的药圃早已荒芜,只余下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灵菇。当年布下的聚灵、净尘等小型阵法大多已停止运转,但基础框架还在。
一切,都仿佛凝固在了他们离开的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暖意流淌。
“没想到,它还在这里。”云清瑶轻声感慨,走上前,指尖拂过粗糙的木质墙壁。
“是啊,还在。”姜云也走上前,环顾四周。
“不过,有些旧了,也有些空。娘子,我们重新把它修葺一番,可好?就像当年那样。”
云清瑶回眸,眼中漾著光,轻轻点头:“听你的。”
没有动用惊天动地的法力神通,两人如同回到了数十年前。云清瑶身姿轻盈地跃入林中,挑选合适的、笔直坚韧的灵木,剑光轻闪,树木应声而倒,又被她以巧劲削去枝丫,变成一根根光滑的原木。
姜云则负责搬运、搭建。他如同凡间最出色的匠人,刨榫凿卯,架梁立柱。灵力只在最关键处轻微辅助,确保结构牢固耐久,大部分工作都依靠纯粹的体力与技巧。
山谷中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锯木声,夹杂着两人偶尔的低语与轻笑。阳光透过林隙洒下,在他们身上跳跃,岁月仿佛在此刻倒流。
半日之后,小屋已然焕然一新。不仅原有的主屋被加固修葺,两人还联手在旁边扩建了一间略小的静室,专用于修炼打坐。屋前用整齐的篱笆围出了一个雅致的小院,院内被精心划分:
东侧开辟了一小片药田,土壤被姜云以灵力梳理过,埋下了几样易于成活、兼具观赏与实用价值的低阶灵草种子;
西侧则用木栏圈了一小块地,里面多了几只毛茸茸、尚未开启灵智的“寻宝鼠”幼崽和一对温顺的“月兔”,是云清瑶从附近山林“请”来的,增添几分生气。
原本荒芜寂寥的山谷小屋,此刻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温馨的灵韵。
两人并肩站在篱笆外,看着眼前这处亲手重建的“家”,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这里没有宗门事务的繁琐,没有外界纷争的喧嚣,只有彼此,和这片宁静的小院。
姜云忽然退后一步,学着凡间书生的样子,对着云清瑶躬身一揖,拖长了语调,文绉绉地说道:“仙子请——此乃在下寒舍,简陋不堪,不知仙子可否赏光,入内饮一杯粗茶?”
云清瑶被他这故作姿态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娇俏。她忍住笑意,也端起身子,微微颔首,拿腔拿调地回应:“既然郎君如此诚恳相邀,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相视,再也绷不住,一同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林鸟。
携手步入屋内。新木的清香混合著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格外好闻。屋内的陈设也被两人重新布置过,简洁而雅致。
姜云当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和一小罐灵茶,生火烧水,动作娴熟地为云清瑶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香茗。
“娘子,为夫这搭建住屋的手艺,可还入眼?”姜云将茶杯递给她,挑眉问道。
云清瑶接过茶杯,轻嗅茶香,眼波流转,故意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才慢悠悠道:“马马虎虎,勉强算是过关吧。”
两人相视,眼中尽是默契与温情。
自此,两人便在这苍茫山脉深处,这处亲手重建的小屋中,暂时安顿下来。他们并非真的在此虚度光阴。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尤其是姜云已初步领悟法则,单纯的灵力积累已非首要,心境的锤炼、对大道的感悟、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契合,反而更为关键。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种近乎“化凡”的方式。
每日清晨,姜云会起身,去山谷外的溪流边打来清澈的泉水,用于烹茶煮饭、浇灌灵草。他会亲自劈砍一些干燥的柴火,虽然以他们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但生火做饭本身,便是一种对心境、对“生活”的体验。他会定时喂养那几只小动物,观察它们的生长,感受最原始的生命脉动。
云清瑶则负责浆洗衣物、选用山谷中自生的野菜、菌菇,搭配带来的灵米烹饪简单的灵食、细心打理药田中的灵草,记录它们的生长变化。偶尔小院中练剑,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杀伐与速度,而是更加贴近自然,如行云流水,与山谷的风、林间的光共舞。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有时在院中并肩看星河璀璨,有时在静室中各自打坐,气机交融,共同参悟《阴阳合和大道真解》与各自的大道。他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修炼与宗门,也会说起凡间的趣闻,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畅想模糊的未来。
这种生活,看似平凡简单,甚至有些“浪费时间”。但对于姜云和云清瑶而言,却是一种珍贵的心境修行。
他们暂时剥离了“玄天宗青云殿殿主”、“皓月宗长老”、“化神大修士”、“法则领悟者”这些耀眼而沉重的身份与光环,回归到最本质的“姜云”与“云清瑶”,回归到一对彼此深爱、愿意共度平凡时光的道侣。
在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下,他们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与空明。姜云对剑道法则的感悟,在平淡中反而更见精微,与天地自然的联系也越发紧密圆融。
云清瑶则感觉停滞许久的《冰魄月华经》有了新的灵感,月华之力的运用也多了几分灵动与生生不息之意。
他们知道,如今的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关键的时期。天地灵气日益浓郁,法则日渐清晰活跃。
这意味着,那些困于化神巅峰多年的老怪物们,恐怕已经有人开始尝试接触、感悟法则,为冲击那传说中的合体期做准备。
甚至,一些数千年前自我封印的合体期老怪,也可能因天地变化而逐渐苏醒,虽受当前天地桎梏,实力无法完全发挥,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变数。
苍茫山脉深处,小屋炊烟袅袅,灵草吐绿,小兽嬉戏。一对神仙眷侣,暂时忘却了外界的风云变幻,沉浸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宁静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