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寨。
这个名字听起来带着几分土气，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台印钞机。
江野
“咱们进去，不是为了杀人，只要控制了核心，剩下的村民也好，监工也罢，给谁干活不是干？只要钱给够，他们不介意换个老板。”
“说得轻巧。”唐果抱着手臂，“怎么进？飞进去？”
赵山点了一根烟，他清楚战争残酷性的人，正面强攻，必死之局。
“所以，得有人混进去。”江野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个红圈。
“摸清火力点，搞掉暗哨，在关键时刻给外面发信号，里应外合。这活，没人比我更合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黎生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再说一遍？”唐果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江野耸耸肩：“那种地方，稍微露个破绽就是死。让下面的兄弟去，我不放心，那也是爹生妈养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再说了，我装成流民混进去，本色出演嘛，不比回家还容易？神不知鬼不觉的。”
“放屁！”唐果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你是老板，不是敢死队队长！哪有两军对垒，主帅把自己扔进去的道理？”
这番话，不仅仅是女人的关心，更是一个上位者对战略的清醒认知。
旗帜要是倒了，哪怕仗打赢了，人心也就散了。
“你进去了，要是出不来怎么办？咱们这摊子刚铺开，几百号兄弟指着你吃饭，你没了，荆棘安保就得散，这么多兄弟怎么办？”
“九儿，别激动”
唐果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当英雄，行，你去。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卷了公司的钱找个野男人嫁了。你爱死哪死哪去！”
江野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唐家叫板，敢给宋刚送烂水果。
但他唯独怕两样东西：一是没钱，二是女人不讲道理。
这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里比谁都清醒，知道哪句话最能拿捏住他。
赵山也适时地开口：“九小姐说得对。你是大脑，我们是手脚。这种深入虎穴的活，轮不到你。”
江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以前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掌控生死。
这种被所有人按在后方当“吉祥物”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你们说，谁去？黎生？他那张脸一看就是当兵的，山哥？更不行，一身的杀气。”
江野摊开手，目光扫视一圈。
就在这时，陈强慢慢站了起来。
“我去。”
“你？”江野挑眉，“强子，这可不是去偷鸡摸狗。进去就有可能出不来了。”
“我知道。”陈强没有回避江野的目光。
江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陈强。
“你的手，还抖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陈强的痛处。
“不抖了。”陈强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稳如磐石。
“以前抖，是因为怕。怕护不住小丽，怕自己没用。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他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我要亲手拧断李沐的脖子。为了这个，死算个屁。”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都进来！”
门被推开，十一个身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看起来高矮胖瘦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没有刚正之气，反而透著一股子市井的圆滑和狡黠。
“这是我挑出来的。”陈强指了指这群人，“一共十一个人，算上我。以前都是在北街混饭吃的，各有各的绝活。”
江野的目光扫过这群人。
被他赐名“宁川”的少年，也在队伍里。
队伍的最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粗糙。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缩著脖子，显得有些畏缩。
二柱。
老瞎子的的女婿。
江野有些意外。
“他怎么也在？”江野指了指二柱。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这种人怎么进了情报组了？
“江哥，你别看二柱哥平时不吭声。”陈强走过去，把二柱拉到前面。
“他老家是长白山那边的猎户。他常年在山里跑，下套子、辨方向、找水源，那是祖传的手艺。”
“官寨周围全是沼泽和老林子，咱们这些人进去了就是瞎子。没个带路的，别说摸进去，半路就得喂了狼。”
二柱被推到台前，显得更加局促,他搓著大手，嘴唇嗫嚅著。
“江江爷。”
“想好了？”江野看着他，“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孩子还没满月。”
二柱的身子颤了一下。
“江爷俺想好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乡音，却异常清晰。
“俺爹，给您磕头，才给孩子换了张证。俺媳妇也有证。全家都有，就俺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俺是个男人。俺不想以后孩子长大了，问俺这证是哪来的，俺只能说是俺爹磕头磕来的。俺想俺想凭本事，给自个儿挣一张。俺想让孩子知道，他爹不是个软蛋，是个能给他撑腰的爷们！”
尊严。
又是这个词。
在北街这种烂泥塘里，尊严通常是奢侈品。
但现在，这颗种子在二柱的心里发了芽，顶开了压在身上的自卑和懦弱。
江野看着二柱，笑了。
“行。你要是活着回来，就给你发证，要是回不来，我保你孩子一世平安。”
二柱的眼圈红了，膝盖一弯就要跪。
“给老子站直了！！”
江野猛地大喝一声。
“你是要去干仗的狼！不是去要饭的狗！膝盖软了还怎么走路？还怎么杀人？！”
二柱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动作，把腰杆挺得笔直。
陈强嘿嘿一笑，搂住二柱的肩膀：“江哥，你就放心吧。我们这帮人，命贱，但骨头硬。那官寨就是铁打的，我们也给它啃下来。”
江野走到陈强面前。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什么去的。有人为了报仇，有人为了证，有人为了出人头地。我不管你们为了什么，只有一点。”
“活着回来。只要活着，什么都有。你们的家属，今天晚上开始搬家。”
江野转头看向唐果，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把公司后面的那片空地清理出来，盖房子。不管是情报队的，还是安保队的，只要是咱们的人，家属全都接过来。”
“建家属院，拉围墙，设岗哨。吃喝用度，公司全包。让兄弟们在拼命的时候，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唐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野的用意。
“好。”她在笔记本上记下，“只要人在，家就在。”
陈强和身后的十个兄弟，听到这话，眼神都变了。
那种原本带着几分亡命徒的狠劲里，多了一分温情，也多了沉甸甸的责任。
以前他们是烂命一条，死哪埋哪。
现在，他们身后有了根，有了家。
为了这个家，他们不仅要敢死，更要敢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