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鸾。
那个在云顶之上俯瞰众生,手里捏著半个南城交易的女人。
这时候打电话来,绝对不是为了请他喝早茶。
“怎么了?”唐果察觉到了江野的表情变化。
“债主上门了。”江野苦笑一声,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按下了接听键。
“哟,沈老板,这一大清早的,哪阵香风把您的电话给吹来了?您这电话一响,北街的枯树都开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小弟弟,嘴还是这么甜。看来昨晚那一仗打得不错,还有心情跟我在这贫嘴。”
沈鸾显然对北街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这就是琉璃阁的能力。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南城,沈鸾也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托您的福,勉强活着。”江野翘起二郎腿,“不过沈老板要是再晚打一会,估计就只能给我烧纸了。这不,让人给包了饺子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是在诉苦,也是在试探。
“少跟我来这套。”沈鸾的声音冷了几分,“听说你那安保公司开张第一单就赚了三百万?我那七成利,是不是该算算了?”
先谈钱。
这是沈鸾的规矩。
只有把利益摆在桌面上,接下来的话才好说。
江野一拍大腿,声音委屈起来。
“冤枉啊沈老板!那三百万还没捂热乎呢,也就是在卡里过了个夜!您是不知道,我这公司几百号兄弟要吃饭啊!”
江野一边说,一边冲唐果挤了挤眼。
“现在物价多贵啊,大米都涨成什么样了?我现在连买烟都得赊账,正准备找您拆借点周转金呢,利息好商量,九出十三归都行啊!”
“想赖账?”沈鸾语气玩味。
“这怎么能叫赖账呢?”江野继续嬉皮笑脸。
“话说回来,沈老板,咱们那人情是在买公司之后欠的。按照婚姻法的规定,这三百万算是我的婚前财产,跟您那七成利可挂不上钩啊。”
这种无赖式的博弈,是江野独有的生存智慧。
面对沈鸾这种强势的女人,硬顶是找死,唯唯诺诺会被看不起。
只有这种半真半假的耍无赖,才能在不对等的关系里,找到一丝微妙的平衡。
电话那头的沈鸾没生气,反而又轻笑了一声。
“滚蛋。那三百万你留着吧,祝你和唐家小姐生十个儿子,累死你。”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严肃且冰冷。
“钱我可以不要,但人情你得还。当初帮你处理422团,我可是动用了不少的关系!那个承诺,我现在要兑现一个。”
江野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微凛。
他知道,正题来了。
沈鸾绝不会为了区区三百万特意打个电话。
能让她动用“承诺”的事,绝对小不了。
“您说。”
“宋刚今天要去北安镇搞什么亲民秀。”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宋刚,宋子昂他爹,新区议员的有力竞争者。
他这时候跑来北安镇,这个唐家和秦远都视为禁脔的地方,无疑是往一锅滚油里扔了块冰。
沈鸾的这通电话,瞬间让江野嗅到了危机,也嗅到了转机。
危机是,唐家和秦远绝对不会让宋刚顺顺利利地唱完这出戏。
转机是,宋刚的到来,或许能成为冲破唐家封锁线的一把钥匙。
“我要你保他。”沈鸾的语气不容置疑,“宋刚这个人,现在对我还有用。他要是在北安镇出了事,我后面的局就乱了。”
江野眯起眼睛。
这话里信息量很大。
“沈老板,您这可真是给我送了个烫手山芋啊。”江野开始熟练地抬价。
“现在整个北街都被唐家围得跟铁桶似的,我这连吃的都快没了,兄弟们饿著肚子,可没力气去跟人拼命。再说了,杀人我熟,保人得加钱。”
他必须把自己的困难摆出来。
这样一来,接下这个任务,就不是单纯地还人情,而是变成了沈鸾有求于他。
“不加钱。”沈鸾也是个人精,也不接话,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必须还。不过嘛”
江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沈鸾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家再横,也不敢公然拦截议员的车队,是吧?有些东西,只要我想送,就能跟着车队进去。懂?”
她预判了江野的预判。
她知道这小子会哭穷,会拿封锁说事,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她不给钱,但她给了一条路。
这既是施压,也是一种隐形的支援。
“沈老板真是算无遗策啊。”江野咧嘴一笑。
“行,这活我接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要是秦远或者唐家那帮疯狗玩阴的,动了炸弹什么的,那我可就只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了。”
“嘟。”
沈鸾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野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唐果一直没说话,等他打完电话,才开口问道:“沈鸾让你去保护宋刚?”
“嗯。”江野点点头,“那娘们儿精得跟鬼似的,想从她手里抠出点好处来,比登天还难。”
“但她给了你一个冲破封锁的机会。”唐果一针见血,“宋刚的车队,就是我们的特洛伊木马。”
江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因为封锁而惶惶不安的民众。
“没错。这不仅是保护宋刚,更是我们往北街运送物资的唯一机会。”
他看着唐果,突然笑了。
“话说回来,你爹要是知道我把他儿子扣下,又把他政敌的命给保了,会不会气得当场脑溢血?”
唐果嘴角上扬,露出了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我就只能给他多烧点纸钱了,毕竟我是孝女。”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稍显轻松的时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撞开。
“老板!老板!邪了门了!”黎生冲了进来,长著大嘴,气喘吁吁。
“怎么?唐震天开着坦克冲进来了?”江野皱眉。
“不是!要是坦克我就不这么惊讶了!”黎生指著北边主干道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就在刚才,我派出去查探的小子回来说,唐家的卡子让人给平了!”
江野和唐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有人闯卡进来了?”唐果问。
“不知道是进来还是出去的。”黎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江野猛地站起,“黎哥,集合所有弟兄。咱们被人给坑了!”
此时,唐家老宅。
这位一直以冷静深沉著称的老枭雄,此刻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刚子死了?”
“是是的,老爷。路口那帮兄弟,全没了。”报信的小弟站在一旁。
“好一个江野!好一个荆棘安保!”唐震天怒极反笑。
“我本想熬一熬他,给他留个全尸。没想到这狗崽子居然敢跟我玩釜底抽薪,杀我的人!”
他下意识地认为,在这北安镇,除了被逼急了的江野,没人敢动唐家的人。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旁边的陈瘸子问道。
唐震天站起身,眼中杀气沸腾。
“既然他不想要太平,那我就给他个痛快。传令下去!让老四带队,把家里所有的枪都给我顶上火!”
风云突变,杀机已至。
而此时,韦大壮正骑着摩托,载着陆候,在风中大喊:“猴子!你个傻逼!烟灰别往老子脖子里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