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嗖餿暁说旺 首发
唐震天这只老狐狸,一出手就是绝户计。
他不跟你打,不跟你拼命。
北街几千张嘴要吃饭,几千个家庭要烧煤取暖。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熬。
这帮现在还管他叫“江爷”的民众,再过三天,可能就得拎着菜刀问他要米下锅。
江野把没点的烟揉碎在掌心,烟丝簌簌落下。
清晨,天灰蒙蒙的。
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全城戒备的肃杀,也没有枪炮轰鸣的热闹。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除了路口多了几排拒马,几卷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还有几辆横在路中间的重卡。
恐慌是在日出之后开始蔓延的。
几个想去北安镇打零工的男人,鼻青脸肿地被挡了回来。
唐家的马仔嘴里就六个字:“不许出,不让进。”
没人敢反抗,唐家这次动了真格,每个路口安排了上百号人,全是端著枪的。
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北街。
原本昨晚还因为赶跑了唐家大少爷而欢欣鼓舞的街坊们,就被这当头一棒打得脸色煞白。
老刘头家的杂货铺门口,几个大娘聚在一起。
“听说唐老爷子发火了,要困死咱们”
“造孽啊!我家那口子昨晚喝多了猫尿,还夸江老板有种,现在回来脸都绿了,说这是捅了马蜂窝。山叶屋 冕肺岳毒”
“唉,江老板是讲义气,可义气不能当饭吃啊。”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叹着气,“我家里就剩两顿陈米了,这要是封个十天半个月,孩子他娘还在坐月子,这可咋整?”
旁边一个光头男人啐了一口:“你说他扣著唐家三少爷干啥?那不是找死吗?唐家在北安镇根深几十年,他一个外来户,拿头去撞?”
“可可唐果小姐不是也在吗?”有人小声辩解。
“切!”光头男人冷笑。
“人家那是豪门恩怨,就算闹翻了,唐果还是九小姐,咱们算个屁?她能为咱们这帮泥腿子跟她爹翻脸?做梦呢!”
原本昨晚还因为赶跑了唐家大少爷而欢欣鼓舞的街坊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垂头叹气。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荆棘安保门口“讨个说法”。
炸油条的王师傅蹲在自家门口,看着冷却的油锅,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也没察觉。
昨晚他还推著炉子冲在最前面,现在想想,那股子热血劲,就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他妈的”王师傅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
“老子到底图什么?这要是没面没油了,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这世间的人情,往往比纸还薄。
你给过他一斤米,他记你一顿。
你让他饿了一顿,他会记你一辈子。
江野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冷风扑面而来。
唐果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著。
她手里抓着一个红酒瓶,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身形格外单薄。
“哪来的?”江野走过去,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也垂在半空。
“唐文车里的。我把他车给撬了。不得不说,这斯文败类确实懂生活。”唐果仰头灌了一口。
她侧过脸,眼神有些迷离,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遮住了半只眼睛。“江野。”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训练场上隐约传来黎生操练的口号声。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哑意。
她看着楼下的街巷。
那里有给她送过鸡蛋的王大娘,有帮她补过鞋的跛子,有逢人就夸“九小姐真是菩萨心肠”的卖菜老汉。
现在,这些人因为她的决定而面临绝境。
“我救你,我不后悔。我拿枪指著唐文,我也没想过回头。可是把这几千号人拖进泥潭里,这事我心里堵得慌。”
她咬了咬嘴唇。
“江野,要不我去低头认个错吧,毕竟我姓唐。只要我回去了,大家有活路,也不会埋怨你了。”
说这话时,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委屈。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运吧。”唐果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
她想为江野挡这一刀。
江野从兜里掏出香烟,拢着火点燃。
“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江野夹着烟,指著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读书、进大公司、找个好人嫁了?看着你爹的脸色活成他想要的样子,那是你的命?”
江野弹了弹烟灰,火星掉落,还没落地就熄灭了。
他指著楼下那些蜷缩在破房子里、正为口粮发愁的民众。
“在这泥坑里趴着,生下来就为了给有钱人当牛马,是这帮民众的命?”
江野转过头,看着唐果的眼睛。
“我告诉你,什么是命运。”
“命,就是当你遇见一件事,你按照本能、按照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去做,那就是命。”
“什么是运?”江野的声音低沉,透著狠劲,“就是遇见一件事,你会那么做,但你偏偏没那么做,这就是改运。”
“你的命运最终都会以你的决定,命是出生定的,改不了。运是自己改的,谁也收不走。”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著楼下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黎生正带着那帮伤痕累累的弟兄在晨跑。
侯亮的胳膊吊在胸前,那个叫“贱骨头”的小孩跑得脸色惨白,却没停步。
脚步声沉闷,没人喊苦,没人叫屈。
“看见没?那是咱们的前路。”江野嘴角微翘,“在这,咱们不用看谁的脸色,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拿刀子捅回去。””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悲天悯人。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在废土上生存的最朴素的道理。
想站着,就得挨打,就得流血。
唐果怔怔地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她想起昨晚,老瞎子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喊出那句“这盘子,咱护不护”。
她想起独眼龙,坐在轮椅上嘶吼著“从我轮椅上碾过去”。
她想起那些平日里卑微、懦弱的民众,在关键时刻拎起了菜刀,只为了守住这一点点卑微的希望。
眼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
她忽然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江老板,你这鸡汤里是不是兑了二锅头?”唐果抹了一把眼角,“听得老娘都想拿机枪去把路口突突了。”
她举起酒杯,对着虚空碰了一下,然后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唐果跳下护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既然没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江野咧嘴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唐九。”
与此同时,老刘安排的杀手,也赶到了北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