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区,云顶会所。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能踏进这扇门的,非富即贵。
三楼的包厢,终年水汽氤氲。
巨大的浴池用汉白玉砌成,热水汩汩,水面上飘着几瓣鲜红的玫瑰。
宋刚赤著上半身,那身白花花的肥肉泡在热水里。
脸上贴著几片黄瓜,仰面靠在池边,嘴里哼著小曲儿,一脸的酒足饭饱。
在他旁边,坐着何建国。
作为江南区治安署的一把手,何建国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但这会,他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老何啊,放松点。”宋刚拿掉脸上的黄瓜片,随手扔进水里。
“这云顶会所,沈鸾的地盘。没有摄像头,没有录音笔。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光了进来。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那话儿也不见得谁比谁大多少,装什么正人君子?”
宋刚伸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摸出一张黑金卡,推到何建国手边。
“拿着。南城只要挂‘云顶’俩字的场子,都是沈老板的,你刷这张卡就行。今晚咱们不谈公事,只谈风月,谈交情。”
官场上的人,都懂一个道理。
跟你说“不谈公事”的时候,那往往意味着,公事,马上就要来了。
何建国看了一眼那张黑金卡,喉结动了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宋议员,您是贵人。明天就是您在北安镇的竞选造势活动,这节骨眼上,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有什么不踏实的?”宋刚摆摆手,满不在乎。
“秦远那个孙子,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被记者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自身难保。这形势大好啊!明天,整个北安镇,那就是我的主场。”
他转过身,手臂搭在何建国的肩膀上,动作亲昵。
“老何,你我兄弟,我就跟你交个底。”宋刚压低了声音。
“只要明天这出戏唱好了,我在特区的支持率就能稳稳压过那帮老家伙。到时候,这新区议员的帽子一戴,哪怕是李家那边,也得高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
“到时候,我往上走一步,你这个治安署署长的位置,是不是也该动一动,换个更宽敞的椅子坐坐了?”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但他想吃。
“那就借您吉言了。”何建国顺着他的话说。
“不过宋议员,安保工作,我还是得多上点心。北安镇毕竟是唐家的地盘,那个地方龙蛇混杂,听说这几天还多了不少流民。您这千金之躯”
何建国没把话说完,但他相信宋刚能听懂。
他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越危险,我的功劳才越大。
“乱才好啊。”
宋刚打断了他,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何,你还是不懂。要是太平盛世,一片祥和,哪能显出我宋某人的能耐?明天,你把记者都给我带齐了,尤其是那个女记者林菲。我要让全特区的人都看看,我是怎么不畏艰险,深入虎穴,去给水深火热的老百姓送温暖的。”
墙壁上的电视正播放著新闻。
画面上,秦远被土坷垃砸得头破血流,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狼狈不堪。
下一个镜头,就是宋刚抱着啼哭的小女孩,声泪俱下地控诉“黑心议员”,周围的流民群情激愤,把他簇拥在中央。
“看见没?”宋刚指著电视。
“秦远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把流民当垃圾,我把他们当爹妈。你说,选民会选谁?”
何建国竖起大拇指:“红土坡这一招反客为主,实在是高。”
他嘴上奉承,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秦远真的蠢吗?
一个能在七区那种地方混出来,会是个蠢货?
一条疯狗,不叫的时候,才是最吓人的。
“行了,泡透了,再泡下去皮都皱了。”宋刚从水里站起来。
“楼上,两个刚从俄区过来的朋友,正等着你呢。”
他冲著何建国挤了挤眼,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还有,一起嫖过娼。
官场上,想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后两者,比前两者管用得多。
今天他要是进了那个门,以后就彻底是宋刚的人了。
宋刚的船要是翻了,他连跳船的机会都没有。
“宋议员,您太费心了。”何建国也跟着站起来,围上浴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池,穿上侍应生递来的真丝浴袍,上了四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刚在一间总统套房的门口停下,用力拍了拍何建国的后背。
“老何,这就交给你了。为国争光的时候到了,策马奔腾去吧!”
说完,宋刚转身进了对面的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何建国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入眼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
床边,坐着两个大洋马。
那是真正的尤物。
典型的俄区血统,骨架大,鼻梁高挺。
两人身上只披着一层黑色薄纱,那种欲盖弥彰的朦胧感,比全脱了还要致命。
特别是那个金发的,站起来足有一米七八,脖子以下全是腿,胸前那两大团软肉,像是要把薄纱给撑破了。
“sir尼豪!”金发美女张开双臂,用蹩脚中文打招呼,带着一种异域风情的挑逗,贴了上来。
何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正常的壮年男人,面对这种层级的腐蚀,说没反应那是撒谎。
金发女人已经缠了上来,身体贴着他的浴袍。
何建国刚要抬手,刚要顺势搂住那柔软的腰肢。
但他迈出去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推开怀里娇媚的女人,金发美女跌坐在水床上。
他快步冲到窗边。
房间的落地窗帘,是拉开的。
外面是江南区繁华璀璨的夜景。
何建国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用尽全身力气,“哗啦”一声,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sir?are you okay?”另一个棕发的美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试探地问。
何建国摆摆手,没有说话。
金发女人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再靠近这个喜怒无常的客人。
何建国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一个同僚,在力战两名霹雳娇娃之后,就成了全区的笑柄。
何建国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为什么就不拉窗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