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馆子里,血腥味混杂着猪大肠的膻腥气。
“啊——我的手!手没了!江野,我操你祖宗!”
黄毛趴在地上嚎,左手死死攥著血肉模糊的右手,鲜血顺着指缝淌了一地。
打狗,有时候就是为了告诉他的主人,你在我这没有面子。
江野这一枪,打的是黄毛,断的是唐文想空手套白狼的念想。
唐文拨动佛珠的手停了。
“这世道,有枪不算本事,敢开枪也不算本事。最大的本事,是开了枪之后,还能兜得住底。”
他把佛珠重新挂回腕上。
“你这一枪,打碎的可不是他的手。是唐家给你的最后一点脸面。这北安镇,没人能承受得住唐家的怒火,你不行,你身后的那群贱民,更不行。”
唐文之前的三十万,本质上是给江野一个跪着收钱的台阶。
可江野这一枪,直接把台阶拆了。
不光拆了,还顺手在唐文脸上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三哥,你这话我听不太懂。”江野嘿嘿一笑,“不过我倒是听明白一件事,你太把自己当人了,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
“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你穿得再体面,念再多经,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个算计亲妹妹、吸穷人血的畜生。你这种人的脸,踩在脚底下,我都嫌硌脚。
“好一张利嘴。”唐文冷哼一声,眼里的杀意不再遮掩。
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极其厌恶这种失控的场面。
“井底之蛙。”他对着门帘外那群打手摆了摆手,“办事。卸他一条腿,把小妹一起带回去。”
“是!”
“哗啦——”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冷风灌进来。
几十个拎着自动步的唐家精锐挤进小饭馆。
这些人个个眼神阴狠,是唐文手底下专门处理刺头的老雷子。
在北安镇混的人都知道,但凡被这帮人盯上,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扔进郊外喂野狗。
在他们眼里,江野这种刚冒头的安保老板,不过是条刚长了毛的雏儿。
“我看谁敢动!”一声娇喝。
唐果眉眼一横,直接挡在江野身前,枪口对准了唐文。
“再往前一步,我请他吃子弹!”
她的手很稳,但心在滴血。
这一刻,枪指亲兄。
这是彻底的决裂,是将二十年的血脉亲情斩断。
在唐家冷冰冰的院子里,她孤单了太久,直到遇见了江野。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江野,也告诉所有人,以后谁针对你,就是我唐果的死仇,哪怕这人是我哥。
唐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眼神错愕,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失望和嘲弄。小税宅 庚薪罪快
“小妹,为了个外人,你要杀你三哥?要背叛生你养你的家族?”
“少废话!”唐果红着眼眶,“让你的人退出去,否则我真会开枪!”
江野突然按住唐果的肩膀,轻轻往后一拨,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傻丫头。哪有让女人挡在前面的道理?一个只会玩佛珠的酸书生,哪用得着你脏了手?”
江野伸手摸了摸唐果的头。
“乖,站后面去,看男人怎么处理事。让他看看,我这只井底之蛙,是怎么把天给捅个窟窿的。”
唐文眼神一冷:“动手!”
前排的打手端著枪刚要冲上来。
“哔——!”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
那不是警哨,也不是什么正规部队的集结号。
那是黎生在训练场上吹了无数遍的战术哨——一长两短,代表“集合反击”。
紧接着。
“踏踏踏——”
作训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唐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门外的光线被遮住了。
黎生一马当先,外衣上满是血迹,半边脸上还挂著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手里那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还挂著不知是谁的皮肉。
在他身后,是五十多个浑身带伤的弟兄。
侯亮、陈强、还有那个满脸是血的“贱骨头”。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突围出来的煞气,瞬间压倒了馆子里那些拿着枪的雷子。
一百五十多人对三百人。
但他们硬生生打穿了唐家的防线,把整条街都给堵死了。
唐文看着门外那乌泱泱的人头,眉心跳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在公司门口留了三百人”
黎生嘴里叼著烟,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三少爷,久仰大名啊。”黎生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屁股,“你带来的三百人,也太不经打了。这帮软脚虾,还没热身就趴下了。”
虽然黎生说得云淡风轻,但江野看得真切。
一百五十多人打穿三百人的合围,这帮兄弟是真的在拿命给他撑台面。
唐家的人是为工资打架,荆棘的人是为活路拼命。
这种意志上的差距,就是唐文永远不算不出来的那个‘因’。
现在的局面,反转了。
小小的老赵卤煮店,成了风暴眼。
中间是唐文和他的几十名精锐,外头是黎生带着的五十名敢死队,最里头,是江野和唐果。
瓮中捉鳖?
现在谁是鳖,谁是瓮,一目了然。
唐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局势失控,但他没有慌乱。
他慢慢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
“江野,你是要跟唐家全面开战是吗?”
唐文重新戴上眼镜,冷冷地盯着江野。
“这要是打起来,北街今晚就得血流成河。你兜得住吗?”
“兜不兜得住,那是明天的事。”江野一步步走向唐文,“我这人,没那么多长远打算,今朝有酒今朝醉。”
江野走到唐文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
一个是西装革履的斯文败类,一个是满身痞气的荒野恶狼。
“三哥,如果我今晚把你留在这,唐老爷子会不会为了他的宝贝儿子,跟我坐下来谈谈价钱?”
“你敢动我?”唐文眯起眼睛。
“啪!”
一声脆响。
江野毫无征兆地抬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了唐文的脸上。
唐文的金丝眼镜被打飞出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指印。
全场死寂。
连黎生都愣了一下。
唐文被打懵了,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野。
“清醒点了吗?三哥。”江野甩了甩发麻的手。
“北街,现在是我江野说了算。”
他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伸出手指,戳了戳唐文的胸口。
“只要钱到位,别说是你,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我也得让他跪下给我唱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