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路边摆摊的小贩,连推车上的煤火都没来得及封,推著车小跑着钻进了旁边的黑胡同。
半分钟前还热闹得的街道,瞬间空得只剩下冷风卷著垃圾在地上打转。
魏东盯着那群人。
前面是几十个穿着黑皮衣、身材壮硕的打手开路,手里清一色的开山刀。
中间护着几个领头的,后面跟着大批的马仔,手里拖着钢管,在水泥地上划拉。
是唐家的人。
在北安镇,唐家办事,闲人退避。
这是几十年来用血立下的规矩。
“他们是冲著荆棘安保去的。”
魏东做出了判断。
“咱咱们管不管?”小马声音发颤。
“这种规模的械斗,你拿什么管?拿你那个只有六发子弹的小砸炮,还是拿我这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魏东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在待规划区,这就是规矩。他们既然选了这条道,不管是被人打死,还是打死别人,都是命。”
他盯着荆棘安保的大楼。
江野。
那个让他看不透的年轻人。
面对这种局面,他会怎么做?
是跪地求饶?还是
人群到了荆棘安保公司门口,领头的汉子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冲著大门吼了一嗓子。
“给老子听好了!唐家办事!不想死的都滚远点!在北安镇,还没有唐家平不了的事”
话音未落。
“嘎吱——”
荆棘安保公司一楼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没有慌乱,没有紧闭大门的死守。
黎生穿着一件迷彩背心,嘴里叼著半截烟,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
这玩意儿在街头斗殴里,就是大杀器,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是轻的,那是真的能把骨头都敲碎。
跟着身后走出来的,是以侯亮为首的四十名原黑盾安保的老兵。
他们手里拿的是清一色的工兵铲和甩棍。
这帮人眼神锐利且冷漠,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之后的淡然。
再后面,是那群刚招进来的百十号新丁。
这帮小年轻虽然还有点紧张,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攥著开山刀的手微微发抖,但他们没退。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饭碗。
那是每个月能让家里瞎眼老娘吃上药、能让刚上学的妹子交得起学费的工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谁砸他们的饭碗,就是要他们的命。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没有一点临时集合的慌乱。
“黎黎教官。”一个小伙子站在黎生边上。
“杰哥他们还在红土坡,人数不对等啊,咱库房里不是有那个吗?那微冲,拿出来突突两下,这帮孙子不全得趴下?”
“啪!”
黎生反手就在小伙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突突你大爷!”黎生骂道。
“你没看见对面也没拿响吗?这是规矩!江湖械斗,那是抢地盘,你要是动了枪,那就是性质变了,驻军分分钟就能把咱们全给平了!”
在这个地界混,最重要的是得有“眼力见”。
所谓人情世故,不仅是递烟敬酒,更是知道什么线能踩,什么线碰了就是死。
不动枪,就是给官方留面子,甚至可以被默认为“商业竞争”。
黎生回头,看过那一张张紧张又亢奋的脸。
“再说了,”他咧嘴一笑,“子弹多贵啊。咱们得学会帮老板省钱。”
他把手里的螺纹钢在水泥地上磕了磕。
“这是荆棘安保在北街立棍的第一仗。咱们得让北街的老少爷们们看看,就算不动火器,咱们的骨头,也是铁打的!”
“干他娘的!”小伙被这股子匪气一激,脑子一热,嚎了一嗓子。
对面光头大汉显然没料到这帮人敢开门迎战,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
“不想死的,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从裤裆底下钻出去,老子当你是个人物放你一马!不然,今晚这楼里,连只耗子都别想活!”
侯亮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骂道。
“你他妈的哪来那么多开场白?要想唠嗑回家找你妈去!给老子干死他!”
这帮退役的军人,在部队就是兵痞,出了部队,穿上西装是专业的保镖,拿起砍刀就是西装暴徒。
“咣!”
两股人潮,在荆棘安保公司门口的广场上,撞在了一起。
黎生一马当先,手里的螺纹钢抡圆了砸。
“砰!”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一棍子抽在了肩膀上。
整个人横著飞出去两米远,落地的时候肩膀塌陷下去一块,粉碎性骨折。
这帮老兵也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三五成群,背靠背,形成一个个小的战斗小组。
“草拟吗的!”黎生一脚踹翻另一个,大吼道:“亮子!去找老板,左边!冲散他们的阵型!”
侯亮根本不用他喊,手中的工兵铲使得出神入化。
这东西边沿磨得飞快,铲、劈、削、拍,招招致命,却又都避开了要害。
不杀人,但让你废。
一名唐家马仔举刀劈来,侯亮侧身避开,反手一铲,用铲面狠狠拍在对方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
髌骨碎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身体前倾。
侯亮顺势提膝,一记凶狠的泰拳膝撞顶在对方下巴上。
“噗!”
那人下巴脱臼,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如果说老兵们打得是章法,那陈强这帮北街土著打的就是阴损和不要命。
陈强光着膀子,胸口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抖动,仿佛活过来一般。
他打架从来不讲武德。
他手里抓着一把石灰粉,看准时机往对面人脸上一扬。
“啊!我的眼!”
趁著对方捂眼惨叫的功夫,陈强手里的钢管照着对方裤裆和脑袋就招呼上去。
“操!敢来北街闹事!让你知道谁是爷爷!”陈强打红了眼,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战圈的最边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贱骨头”。
这孩子只有十五六岁,瘦得像个猴,在一群壮汉中间显得格外单薄。
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滚开!小逼崽子!”
“噗!”
贱骨头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溢血。
大汉转身就要去砍别人。
在他眼里,这种小孩踹一脚就废了,根本不值得补刀。
但下一秒,大汉的脚步顿住了。
一只干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大汉低头。
只见地上的小孩,嘴角溢出鲜血。
“我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