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前脚刚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还没散尽。晓税宅 首发
江野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夹克。
“走,下楼透透气。”
唐果坐在沙发上盯着苍狼的照片发呆,闻言把照片塞进包里,起身跟上。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今天的训练早就结束了,大部分兄弟都回了宿舍,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食堂吹牛打屁。
训练场上,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
“呼呼”喘息声传来。
江野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黎生从黑盾安保搬回来的几台训练器械。
陈强光着膀子,趴在卧推架上。
每一次推举,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小子以前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身上没二两肉,那时候他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跑路和在女人肚皮上折腾。
现在,一身松垮的皮肉已经紧实了不少,汗水顺着他脑门往下淌。
以前为了装逼纹在胸口的那条“过肩龙”,现在随着肌肉的充血,看起来竟然真的多了几分狰狞。
在他旁边,蹲著个瘦小的身影。
那个没名字,外号叫“贱骨头”的小孩。
这孩子瘦得离谱,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推不动陈强的大铁块,就抓着两个生锈的哑铃,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做着飞鸟。
没人监督,没人逼迫。
江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强子变了。”唐果双手抱胸,轻声说了一句,“以前让他训练,能装死三个小时。”
“人啊,只要有了想守护的东西,或者是想杀的人,都会变。”江野站在阴影里,没过去打扰。
小丽被李沐那畜生给毁了,人虽然救回来了,但魂丢了一半。
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女人受辱的无力感,比被人拿刀子捅进腰子里还疼。
男人这种生物,要么在屈辱里跪下一辈子,要么就把牙磨利了,咬断敌人的喉咙。
陈强选了后者。
“那小孩呢?”唐果努了努嘴。
“那是野草。”江野吐出一口烟圈。
“给点雨水就疯长。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活在这个世上多喘一口气,全是赚的。以后,这孩子能成事。”
江野把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没烟了。走,去门口照顾照顾老朋友的生意。”
两人走出大楼,左拐。
紧挨着荆棘安保气派大门的,是一间低矮的小平房,门口挂著个灯箱,上面写着“便民小卖部”四个字。
这店铺的位置很微妙,甚至可以说是讽刺。
它是紧贴著荆棘安保砌起来的。
江野伸手推开挡风的棉门帘。
“欢迎光临!要点啥”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店铺里很窄,只有不到十平米。
店铺里很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柜台后面,是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眼角全是细纹,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操劳过度的枯黄。
她正拿着抹布擦拭著柜台上的灰尘,看见江野进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江江老板,九小姐。”女人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著。
“您二位怎么来了?也没个知会那个,快请坐,快请坐那个,孩儿他爸,快倒茶!”
柜台的最里侧,阴影里。
一张破旧的轮椅上,瘫坐着一个男人。
曾经在北街不可一世的独眼龙,此刻就像一团烂泥。
他的一只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是断骨愈合不良留下的痕迹。
脸上那只标志性的眼罩还在。
听到女人的招呼,独眼龙身体抖了一抖,下意识地想要转动轮椅,却因为太急,轮椅撞在了货架上,发出“咣当”一声。
“江江爷。九小姐!”
他不敢抬头,目光躲闪。
江野站在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坐了。拿包烟。”
“哎!好嘞好嘞!”女人手忙脚乱地答应着,“您抽什么牌子?咱这儿虽说店小,但也是刚进了不少好货”
“江南牌。”江野指了指货架最顶层。
那是整个小店里最贵的烟,被摆在最显眼、最高的位置,像是这个破败小店最后的体面。
女人愣了一下,那烟太高,得踩着板凳才能够到。
“我我来!”
独眼龙喊了一声。
他自从被打断腿扔在这儿,他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生怕哪天江野觉得他这坨烂肉碍眼,让人把他拖出去埋了。
现在江老板亲自来买烟,他必须证明自己还有用,哪怕只是递一包烟。
独眼龙双手撑著轮椅扶手,咬著牙,试图让身体站起来一点。
“呃”
轮椅摇摇晃晃,那条完好的腿拼命蹬着地,另一条残腿无力地晃荡著。
完全是靠着上半身的力量在硬撑。
他的手指尖够到了烟盒的边缘。
那一刻,他独眼里的光亮了一下。
“江爷我我给您拿”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平衡,也低估了自己的残废程度。
但下一秒。
“啪。”
手指一滑。
烟盒没拿住,反而被他碰倒了。
紧接着,失去重心的独眼龙整个人栽了下来。
“哗啦——!”
连带着货架上那一排摆放整齐的香烟,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独眼龙从轮椅上栽了下来,摔在水泥地上,额头磕在柜台角上,鼓起一个大包。
他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烟盒里,狼狈,且可笑。
江野就站在那看着地上的独眼龙。
“当家的!”
女人尖叫一声,放下手里的啤酒箱,扑过去扶地上的独眼龙。
“哎哟我的天啊你逞什么能啊!你要是摔出个好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女人一边哭喊,一边费力地想要把独眼龙拽起来。
独眼龙是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大老爷们,虽然残废了,但那身肥膘还在。
女人拽得满脸通红,独眼龙也只能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蠕动。
“对不起!对不起江老板!”
女人一边扶,一边回头冲著江野作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就是想给您拿烟他没别的意思真的!您别怪他!”
独眼龙趴在地上,脸贴著水泥地,那只独眼里满是绝望和羞耻。
曾经他也是这北街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在街上谁不得喊一声龙哥?
现在,他在自己的仇人面前,连给人拿包烟都做不到,反而像个小丑一样摔了个狗吃屎。
这种羞辱,比断腿还疼。
“我不急。慢慢起。”江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这地砖凉,龙哥,以前你可是坐真皮沙发的,别冻坏了身子骨。”
这句话,杀人诛心。
独眼龙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终于,在女人的拖拽下,独眼龙被重新塞回了轮椅里。
他大口喘著粗气,衣服上全是灰,额头上的大包泛著青紫。
女人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江南香烟,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双手递给江野。
“江江老板,给您。”
“拿错了,我要软包的。”
女人愣了一下,眼泪又要下来了,赶紧又要去翻找。
“行了,逗你的。”
江野接过烟,从兜里掏出几张特区币,放在柜台上,大概有五六百块。
“不用找了。”
女人看着那几张钞票,这小店半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
她的眼圈红了,手伸在半空,想推辞,又舍不得。
这世道,尊严不能当饭吃,但钱能。
“拿着吧。”唐果在一旁开口了,声音虽然冷,但没什么恶意,“这是烟钱,也是清洁费。地上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