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小姑娘叫小雅,刚跟白杰处上对象没两天。
这姑娘在北街也是个有名的“小辣椒”。
以前在北街苍蝇馆子当服务员,见过不少喝多了耍酒疯的混子,急眼了拎起啤酒瓶子就敢往人头上招呼,主打一个泼辣。
可这会儿,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她怕门外那个人。
那个穿着皮夹克、满身烟味的中年男人。
“江江总。”小雅声音有点抖,“他非要见您。我说您忙,他也不走,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怕什么,让他进来。”江野冲小雅摆摆手。
“咱们是守法公民,警民合作,应该的。去,倒两杯热茶,别拿好茶叶,就用那包碎沫子。”
唐果正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听见这话,抬头瞥了江野一眼。
“你这人,损不损啊?人家可是警员,你给人家喝茶叶渣子?”
“警员怎么了?那是人民公仆。我这是帮他忆苦思甜,现在的公职人员,就缺这口苦水。”
在待规划区混,对穿制服的要敬,但不能怕。
你越是点头哈腰,他越觉得你心里有鬼,越觉得你是软柿子。
反倒是这种,茶我倒了,给了你面子。
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好茶你也喝不著。
“知道了,江总!”
小雅被江野这一打岔,心里的恐惧散了不少,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出去。
魏东身后跟着小马。
小马手里紧紧攥着警帽,一进安保公司,就忍不住东瞟瞟西看看。
一楼大厅里那些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拆解枪械。
全是微冲。
这些人不说话,也没人抬头看他们一眼,丝毫没有对警员这个身份的敬畏。
“魏队”小马凑到魏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帮人有点门道,这姓江的哪找来这么些人?这气质比特警队的还硬啊。”
魏东没理会小马的嘀咕。
他在黑盾倒下之前,跟王胖子打过不少交道。
王胖子是个人精,手下的人确实是一批有实力武装力量。
“你在门口等著。”魏东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把烟头扔在地上。
“啊?我我自己?”小马看着走廊里两个守卫,腿肚子有点转筋。
“让你等著就等著,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魏东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采光很好。
江野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北街的“美景”。
唐果坐在沙发上,放下了锉刀,看着这位闯入者。
魏东进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背影,很眼熟,但是一时半会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南区治安署重案组队长,魏东。”
“稀客啊。”江野转过身,脸上堆笑。
“什么风把魏队长吹到这待规划区的小庙里来了?是不是哪家不懂事的店没交治安费?您言语一声,我让人去教育教育。”
在特区,治安署的工资只够吃饱饭,要想过得滋润,还得靠些“灰色收入”。
江野这话,是在暗戳戳地恶心魏东是来打秋风的。
“少跟我扯这些。”魏东嗓子哑得厉害。
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两张照片,
一张黑白,一张彩色。
黑白的,是监控截图,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彩色的,是一张入狱存档照。
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皮肉翻卷。
江野在看到那张伤疤脸的瞬间,心理咯噔一下。
苍狼。
那个在废弃化工厂,浑身是血,杀人如麻,最后跟他说“欠你一条命”的疯子。
现在,这张照片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哥们儿”江野伸出手指,在照片上弹了一下,一脸嫌弃。
“长得挺别致啊。这脸是怎么弄的?让狗给啃了?”
他又拿起那张金丝眼镜的照片,端详了两眼。
“这个倒是一表人才,看着像是个坐办公室的白领。怎么,这俩是魏队长的亲戚?走丢了,来我这儿寻亲?那我可得发个朋友圈帮您找找。”
“江野。”魏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别跟我装傻。”
“红土坡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黑盾安保公司王胖子刚死,这公司就姓了江。”
魏东的手指在照片上重重点了点。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烂事。我是想告诉你,这两人,和王胖子的死,有直接的关系!”
“怎么说?”江野掏出烟盒,给魏东递了一根。
魏东没接。
江野也不尴尬,自己点上。
“我是抓人的。有些案子,过去十年、二十年,我也记得。这个人”
魏东点了点苍狼的照片。
“他手上背的人命,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我劝你不要跟他有什么瓜葛。”
“魏队长,您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江野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红土坡那是大人物打架,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小角色。安保公司是我朋友介绍的正经买卖,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合同发票都在。更何况,你们何署长可是全程陪同的啊!”
他顿了顿。
“至于这俩人魏队,您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拷走。治安署的审讯室我也不是没去过,咖啡味道还行。但您要没证据,光拿着两张照片来吓唬我”
江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人胆子小,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我这几百号兄弟要是去治安署门口静坐,我也拦不住啊。”
这就是在亮肌肉了。
没有证据,你就动不了一方豪强的头目。
特别是江野这种手里有枪、有人的。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小雅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
那是真的是“高碎”,全是茶叶沫子,水面上还漂著几根茶梗。
“魏警官,喝茶。”小雅战战兢兢地把茶放在桌上。
魏东看了一眼那杯劣质的茶水,突然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行。江老板讲究。”魏东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皮夹克。
“既然江老板不认识,那这照片就留给你做个纪念。没准哪天这俩人真的走丢了跑到你这来,你也能认得出来。”
他把照片往江野面前推了推。
“我希望你不要玩火,不然,我早晚抓了你!何建国也不好使!”
江野拿起照片,在手里拍了拍。
“行!要是真碰上,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争取拿个好市民奖!”
魏东转身就走,连那杯茶碰都没碰。
“诶!魏队长,喝完这杯茶再走啊,这可是去火的好东西啊!”
江野在后面喊道。
魏东头也没回。
“咣当。”办公室的木门被关上。
江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在诈你。”唐果拿起苍狼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眼露凶光,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杀意。
“他手里没证据。要是真有实锤,他带的就不是一个小警员,而是特警突击队了。”
唐果分析得很冷静,但眉宇间也透著担忧。
“不过,被这种人盯上,比被鬼缠上还麻烦。我们那天救走苍狼的事,做得虽然隐秘,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痕迹。”
“只要他找不到苍狼,这事就是个悬案。”江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把北街的街道染成了一片血红。
防爆车闪著灯,缓缓驶离广场。
“他把照片留下,是想给我施压,想让我慌,让我露出马脚。”
“可惜啊,魏队长”江野冷笑一声。
“老子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这更吓人的场面我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