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偏房。
这里听不见外面的喧嚣,也没有北安镇街头的脏乱。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案几,一个蒲团,一尊半人高的玉佛。
“笃、笃、笃。”木鱼声节奏极缓。
唐文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盘腿坐在蒲团上,轻轻擦拭著一尊玉佛。
电视机音量调得很低,播放著特区卫视的新闻。
宋刚正红着眼眶握著流民的手,感人肺腑;
秦远被一颗土坷垃砸得头破血流,仓皇钻进车里,狼狈不堪。
两相对比,讽刺得有些刺眼。
黄毛站在唐文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裤缝边,额头上挂著汗珠。
“文哥,”黄毛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那个秦远,真拿自个儿当盘菜了。兄弟们大老远跑过去给他撑场子,他倒好,那是捏著鼻子跟我们说话,恨不得拿消毒水把我们都喷一遍。”
“心里不舒服?”唐文脸上挂著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舒服!”黄毛梗著脖子。
“他秦远算个屁!要是没咱们唐家,他还在七区要饭呢!我想带人去把他那破别墅给点了,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糊涂。”
唐文放下绒布,撑著膝盖站起身,走到黄毛面前。
他比黄毛高出半个头,他那压迫感不是靠肌肉撑起来的,而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场。
“秦远这个人,书读多了,骨子里就带着股酸腐气。他觉得自己是个体面人,是站在云端上指点江山的精英。”
唐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他觉得跟你们这种泥腿子站在一起,掉价。”
“那我更得弄他”
“啪!”
一记耳光甩在黄毛脸上。
黄毛被打得脸一偏,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迹。
“文文哥。”
他整个人懵了一下,立马低下头,不敢动,眼里的戾气散了大半。
“体面这东西,是里子给面子撑起来的。”唐文掏出一块手帕,擦著刚才打人的手。
“他现在把里子扔了,以为光靠那层皮就能活。等著吧,不用你去点火,他如果不自救,自己就得把自己烧死了。”
唐文转身走回案几旁,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没用的狗,不需要主人动手,自己就会找地方死。”
黄毛捂著脸,文哥从来不喊打喊杀,甚至连脏话都很少说,但这话听着,比拿刀子捅人还狠。
就在这时,案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秦远。
唐文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唐文!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你是想看我死是不是?!”
电话刚一接通,秦远的咆哮声就冲了出来。
唐文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也不恼,静静地听着那头的发泄。
秦家别墅里,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一地,秦远手里抓着一瓶白酒,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眼珠子通红。
他怕了。
三百万打水漂是小事,真正让他恐惧的,是新闻播出后的连锁反应。
支持率暴跌,金主撤资,甚至可能面临背后老板的清洗。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政治形象,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崩塌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只要手里有钱,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能驱使那些下等人为他卖命。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种失控的恐惧感,让他只能通过咆哮来掩饰内心的虚弱。
“说话啊!唐文!你要是不帮我摆平这件事,大家都别想好过!”秦远嘶吼著,“我知道你们唐家干的那些破事,大不了鱼死网破!”
佛堂里,唐文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鱼死网破,呵呵!你太高看自己了,那是给有资格上桌的人准备的词。你顶多也就是网上的眼。破了,补上就是了,网在,鱼也在。”
“老秦啊,心要静。在这个圈子里混,起起落落是常事。菩萨还要历劫呢,何况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转凉。
“但是,你要是再这么大喊大叫,甚至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让那位听见了”唐文轻笑一声,“那丢的可就是命了。”
电话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秦远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别乱说。”唐文语气恢复了平和,“过两天,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来看你。也许,还能给你指条活路。”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备车。”唐文把手机扔在案几上,对黄毛吩咐道。
“文哥,咱去哪?”
“去北街。看看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妹。顺便,见见当初求着我唐家给口饭吃的野狗,现在长了几颗牙。”
北街,荆棘安保大楼。
三楼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广场。
这里原本是独眼龙的老巢,如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江野坐在老板椅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捏著一张银行卡,正对着灯光晃悠。
“啧啧,秦议员这人,能处啊。”江野脸上挂著坏笑,“看着挺精明,给钱的时候是真不含糊。三百万啊,就这么进咱们兜了。”
唐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三百万,买了一堆鞭炮响,秦远现在恐怕已经气的脑溢血了,估计正扎小人咒你呢。”
“那是他蠢。”江野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拍,“在这个世道,智商税往往比人头还贵。”
黎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正在训练的兄弟们,眉头微皱。
“老板,红土坡的地目前是占下了,但秦远倒了,宋刚上位,咱们这算是彻底卷进这滩浑水了,以后想要抽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进了这江湖,谁还能干干净净地走?” 江野点了根烟,“谁敢伸爪子,就给他剁了。想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不沾点泥点子怎么行?”
他吐出一口烟圈,指著桌上的银行卡。
“这笔钱,先拿出一半,给兄弟们把装备更新一下。剩下的,留作抚恤金和安家费。咱们既然立了山头,就得让跟着咱们的人吃饱穿暖。”
“咱们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理想,什么狗屁大义,那是给死人听的。咱们讲实惠。钱给够了,人心就齐了,人心齐了,命自然就硬了。”
江野这番话,说得粗俗,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匪气。
“行。”黎生点头,眼里有了光,“我这就去安排,有老板这句话,兄弟们这命,卖得值。”
黎生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野和唐果。
“接下来,就等著沈狐狸的一千万到账咯。”江野伸了个懒腰,“还有那个私盐运输线,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那是块硬骨头,也是咱们真正的饭碗。”
唐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大眼睛盯着江野。
“这事我已经安排山哥在办了。不过”她嘴角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语气有些揶揄。
“你冲著秦远比‘v’字手势,是不是嚣张了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是冲著秦远去的,也是做给唐家看的吧?”
“聪明。”
江野轻轻刮了一下唐果挺翘的鼻梁,咧嘴一笑。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要让你家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看,你选的男人,腰杆子有多硬,能不能把你给顶起来。”
这话语带双关,有些荤,又有些霸道。
“把我顶起来?”唐果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俏脸一红。
“呸!你个色胚!”
她拍掉江野的手,瞪了他一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能不能顶起来,那得看你的本事,你要是软了,老娘第一个把你踹了!”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气氛正好的时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小妹探进半个脑袋,脸色有些发白。
“江江总,九小姐,外面来了个条子。说是叫魏东,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