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金丝眼镜的脸,以及旁边露出一道疤痕的侧脸。
只要想起那张脸,魏东的眼前就只有一片血红,耳边回荡著囚车翻滚的巨响,还有阿良脑袋爆开的画面。
“操!”
魏东拉开特警防暴车的驾驶门,拽住司机的防弹背心,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扯了下来。
“滚下去!”魏东吼了一嗓子。
“魏队!你去哪?宋议员还要去那边流程还没走完”小马在后面喊,也本能的钻进了副驾驶。
“咣当!”车门被重重甩上。
挂挡,离合弹起,魏东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防暴车后轮卷起漫天的红土,冲出了护卫队形。
“魏队!魏队!慢点前面有人!”小马抓着扶手,脸都吓白了。
魏东根本听不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眼睛里,只有前方几百米外那辆正在加速逃离的黑色轿车。
他现在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条例,也没有什么见鬼的宋议员,只有那道疤。
那是他的噩梦,也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跑?你他妈跑得了吗?!”魏东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黑色轿车里。
陈镜看向后视镜里追上来的防暴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冷笑。
“被疯狗咬住了,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很轻。
苍狼头都没抬:“甩掉,或者杀了。”
“杀警员,动静会闹的太大。陪他玩玩。”陈镜猛的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陪他玩玩。”
“吱——!”
黑色轿车轮胎抓地,一个漂移,拐进了一条满是垃圾的岔路。
那是通往北安镇的小道。
魏东紧咬不放。
防暴车巨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土路上显得格外笨重,但他根本不减速。
进入北安镇。
在这里,穿这身黑皮的,从来不受欢迎。
路两边,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和地痞,看着这辆横冲直撞的警车,眼神里只有厌恶。
一个推著三轮车卖烤红薯的老汉,看着警车冲过来,竟然把小车直接停在路中间,人慢慢悠悠的走向路边。
只要警车刮蹭到他的车,哪怕掉一块漆,他就能躺在地上讹这孙子半年的生活费。
“滴——!”
魏东按死了喇叭,脚下的油门连松都没松一下。
小马抓紧扶手,闭上了眼:完了,魏队疯了!
老汉听着那发动机越来越近的轰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的水沟。
“嘭!”
魏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防暴车的保险杠狠狠撞飞了三轮车,烧红的炭火和红薯飞得满天都是。
“我的红薯!我操你大爷的!”老汉在水沟里探出头,挥舞著拳头。
老汉从沟里爬出来,看着被撞烂的三轮车,捡起地上一个还温热的红薯,擦了擦泥,塞进嘴里,眼神麻木。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黑色轿车尾灯一闪,车身向左一拐。
路口处,一排车横七竖八地停著。
是黄毛的车队。
这货在秦远那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正带着手下这帮兄弟在路边吃毛蛋、喝啤酒。
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摆在路中间,地上全是啤酒瓶和烟头。
“操!秦远那孙子,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他!”黄毛边剥著毛蛋,边骂着,“还有那两个穿西装的傻逼保镖,装什么大尾巴狼!”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嗖”地一下从他们车旁边的缝隙里钻了过去,溅起一滩泥水。
“赶着投胎啊!草!”黄毛骂了一句。
黄毛一行人开的五六辆车乱停,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口挤占了大半,只留下了仅容小轿车勉强通过的空间。
而魏东开的这辆重型防暴车,车身宽大笨重,挤不进去。
“滴滴——!”
魏东探出头,吼道:“让开!治安署办案!”
黄毛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在特区里头他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到了这北安镇地界,这是他的地盘。
要是让一辆警车给吼了,以后他在兄弟面前还怎么混?
“办你大爷的案!”黄毛把手里的空酒瓶往地上一摔,指著魏东,“你瞎啊?没看见这路是老子堵的吗?想过去?给”
“嗡——!”
回应他的,是引擎的咆哮。
“坐稳了。”魏东对小马说了一句。
防暴车猛地前窜,装着厚重防撞梁的车头,直接怼在了皮卡的侧腰上。
“轰隆!”
一声巨响。
皮卡车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顶得侧滑出去,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泔水溅了黄毛一身。
“愣著干什么?!给我弄死他!”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吼道。
那一帮小弟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横的,没见过这种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条子。
魏东根本没管身后的叫骂,防暴车硬生生把皮卡顶开一条路,保险杠挂著半个保险杠,冲进了左边的巷子。
但是,晚了。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泥巴,几个妇女冷漠地看着他。
那辆黑色轿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魏东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操!”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即将抓住仇人却又失之交臂的挫败感,让他恨不得把这辆车给拆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小马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抖。
“魏魏队,咱刚才那是肇事逃逸吧?还有那是故意损毁他人财物”小马带着哭腔,“回去怎么跟何署解释啊?”
“闭嘴。”
魏东推开车门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巷弄错综复杂,像是迷宫一样。
几百号民众躲在破窗户后面,警惕而冷漠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魏东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正要在墙角撒尿的男人:“有没有看见一辆黑车过去?”
男人被吓得尿都缩回去了,翻了个白眼:“没看见!瞎了!”
魏东松开手,把人推了个踉跄。
在这地方,没人会跟警员说实话。
帮了警员,那就是出卖同类,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在这个世道,他们宁愿护着罪犯,也不愿意信警员。
魏东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胡同里,发现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停在那里,发动机盖还是热的。
人去车空。
魏东拉开车门,车里干干净净。
“该死!”
魏东一脚踹在轮胎上。
就在他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副驾驶的脚垫下面,露出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一角。
这位置很隐蔽,如果不仔细搜查,绝对发现不了。
但对于干了多年刑侦的魏东来说,这种刻意为之的“遗漏”,太明显了。
那是对方故意留给他的。
这辆车也根本不是被遗弃的,它是一个精心摆放的展台,专门用来展示这份“礼物”。
魏东弯腰,抽出牛皮纸袋。
袋子很轻,没有封口。
他打开,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秦远。
照片上的秦远正在和几个官员把酒言欢。
第二张照片,是江野。
照片是在云顶酒店拍的,江野浑身是血。
魏东眯起了眼睛。
这两个人,一个是在庙堂之上长袖善舞的议员,一个是刚在江湖上冒头的安保公司老板。
八竿子打不著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袋子里?
“魏队,发现什么了?”小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魏东不动声色地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
“没什么,人跑了。”
“哦。”小马虽然觉得魏东神色不对,但没敢多问。
魏东站在巷子口,点了一根烟。
苍狼和那个假陈镜,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这东西留给他?
魏东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照片边缘。
杀人预告?
还是别的什么游戏?
“收队。”魏东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那这车”
“扔这。过不了半小时,就会被人拆光。”魏东转身往回走,“对了,小马。帮我查个人。”
“谁?”
“荆棘安保,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