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一开,长枪短炮就把车门口围上了。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宋刚从车上下来,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对着镜头开了口。
“各位,看到这一幕,我这心里头,像是被刀子绞过一样。”
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是我们的同胞,可现在,他们却在这里忍受着饥饿和寒冷。作为议员候选人,我宋刚,有罪啊!”
“咔咔咔!”闪光灯连成一片。
宋刚大步走向人群,握住一个老大爷满是泥垢和冻疮的手。
“老人家,受苦了。我是宋刚,我来晚了。物资马上就发,米面油都有,只要有我在,咱们不饿肚子!”
宋刚眼眶红了,这演技不需要眼药水,全是感情。
老大爷看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胖子,随即按照剧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嘴一撇,那是真哭。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算来了!我们苦啊!”
这哭声极具感染力,周围的流民也跟着抹眼泪。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
这是什么?这是头条!
这是在新区即将开发的背景下,最完美的人性光辉素材!
外围的高地上,江野嘴里叼著根草棍,看着这场面。
唐果裹紧了身上的皮夹克。
“瞧见宋刚旁边那个拿话筒的女的没?特区卫视的当家花旦,叫林菲。号称‘温柔一刀’,据说她采访谁,谁就能上当晚的黄金档。”
“政治嘛,就是花钱请人看戏。宋刚花钱请了演员,还包了媒体宣传。可惜啊”江野吐掉草棍,“他不知道,这戏的导演,是我。”
“咱们也得去露个脸,这好人卡不能让宋刚一个人领了。”
他从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抱起那个早就等候多时的小女孩。
小丫头手里还攥著那张糖纸,看见江野,立刻乖巧地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江野抱着孩子,大步走向人群中心。
摄像机很快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这是谁?”
“好像是这家安保公司的老板,听说就是他顶住压力,把这些流民收留下来,给吃给喝。
风评瞬间转向。
流民们也是人精,一看江野来了,一个个对着镜头开始念台词。
“这是江老板,他是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没有江老板,我们早冻死在路边了!”
正在跟老大爷“执手相看泪眼”的宋刚,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了江野。
他愣了一秒。
心里暗骂一句:妈的,这小子长得比我上镜,这一脸的正气凛然,比我还像个议员。
他反应极快,立刻松开老大爷的手,迎向江野。
“江老板!久仰大名!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是你在照顾这些苦命人,这是大义啊!是我们特区的榜样啊!”
江野看着宋刚那张胖脸,尤其是这老小子跑起来的时候,那一颤一颤的屁股,和屁股被打开花的宋子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基因这东西,真他妈神奇,连跑姿都遗传。
江野乐了,握住宋刚的手:“宋议员客气了。刚才看您那背影,我就觉得亲切。虎父无犬子,您这身形,那是家族传承啊。”
宋刚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连连点头:“哪里哪里,都是为了百姓。”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即将达到高潮时。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冲进了人群外围,扬起一片黄沙。
车门推开,秦远走了下来。
他身上披着风衣,身后跟着阿平和小黑。
秦远看了一眼现场。
宋刚在那分发食物,记者在拍照。
这剧本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里不应该是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吗?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心态。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带着一种平定乱世的霸气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向摄像机最密集的地方。
“都拍下来了吗?”
秦远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他用肩膀把宋刚挤到了一边,直接抢占了c位。
“面对暴力,我们绝不能退缩!”秦远对着女记者的话筒,“为了新区的安宁,为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不再受土匪的欺凌,我秦远,愿意做那个满手鲜血的恶人!”
全场寂静。
正在哭的老大爷忘了词,张著嘴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神经病。
女记者林菲愣住了,她职业生涯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秦议员,您刚才说暴力?”她把话筒往前递了递,试图确认自己没听错。
“没错!暴力!”秦远更加慷慨激昂。
“我雇佣了专业的安保团队,就是要用雷霆手段,驱逐那些盘踞在此的恶匪!虽然过程是残酷的,但结果是正义的!”
“呃”林菲表情古怪,她侧过身,让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身后。
她脸上挂著职业的微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温柔地递上话筒,声音甜美。
“秦议员,您的决心令人感动。所以,您提到的那些必须被驱逐的‘恶势力’,是指那边正在接受宋议员施粥的大爷吗?还是”
她把手指向江野怀里。
“还是那位五岁小妹妹?我们的镜头需要一个特写,能不能请您指出来,哪一位是您口中需要动用‘雷霆手段’的暴徒??”
秦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顺着女记者的手看去。
那个老奶奶正吃著宋发的白面馒头,听到有人提她,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看看。
再旁边。
江野怀里的小女孩,她看着秦远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进江野的肩膀,浑身发抖。
“我不走叔叔救我别打我呜呜呜”
这一声稚嫩的哭喊,比刚才秦远的演讲有力一万倍。
宋刚适时地站了出来,挡在小女孩面前。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是抓不住,这二十年政治就白玩了。
“秦远,你怎么能这么做?这里都是手无寸铁的难民啊!他们只是想讨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有什么错?!”
宋刚的声音都在颤抖,指著秦远的手指在空中乱点。
“你竟然你竟然雇人来驱逐他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秦远张了张嘴,脑子有点短路。
阿平不是说打得很惨烈吗?
“不是我的人呢?那三百万的火力呢?!”秦远四下张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阿平!小黑!这怎么回事?!这他妈怎么回事?!土匪呢?迫击炮呢?!”
这时候,周围的记者们反应过来了。
这可是大新闻啊!
比起宋刚那种平淡无奇的作秀,秦远这种自爆卡车式的发言,简直就是流量密码!
几十个话筒怼到了秦远脸上,闪光灯把他晃得眼花缭乱。
“秦议员,您是否承认是为了抢占地皮而动用武力?”
“秦议员,面对这些弱势群体,您竟然还要雇佣私人武装进行清洗?”
“请问那三百万资金来源是否合法?是您的个人资产还是政治献金?”
秦远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显得“正义”的记者,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
他又看向宋刚。
那个胖子站在人群中央,被流民簇拥著,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着他。
那一刻,秦远明白了。
什么剿匪,什么迫击炮,什么为了正义。
全是坑。
他花了钱,雇了人,演了一场独角戏,最后不仅没拿到地,还把“恶霸”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顺便帮宋刚把“仁义”的人设给立稳了。
“黑心议员!”流民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不不是”秦远慌了,“这是误会!这里刚才有土匪!真的有土匪!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你妈个头!”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砸在了秦远的额头上。
“哎哟!”秦远捂著脑袋,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打死这个狗日的!”
“走!快走!”秦远捂著脑袋就要往车上跑,“阿平,拦住他们!”
阿平往后退了一步,给流民让开了一条路。
“秦先生,根据目前的舆论环境,另外,鉴于您的公众形象受损,安保费用可能会需要重新评估。”
“我操你们大爷!”秦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都这时候了,还要加钱?!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人群,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钻进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江野抱着小女孩站在那。
那个年轻男人,冲着他的方向,嘴角上扬,缓缓比了一个“v”字手势。
而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此刻冲他做了个鬼脸。
“开车!开车!”秦远咆哮著。
车子启动,落荒而逃。
人群外围。
魏东坐在防暴车的引擎盖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这特马全是影帝,只有秦远一个人是真傻逼。”
旁边的小马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魏队,你说这秦远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这种场合跑来说自己雇人行凶?这下好了,明天头条预定了。”
“他是让人给耍了。”魏东从车盖上跳下来,“行了,戏看完了。”
就在他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无意间看向混乱的记者群后方。
也就是那么一瞥。
“嗡——” 嘈杂的人声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他去拉车门的手,僵停在半空,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在人群的边缘,一辆黑色轿车里,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
露出一张带着金丝眼镜,斯文白净的脸,盯着人群里的某个人。
魏东找了三天三夜,却查无此人的——假陈镜。
而在陈镜身边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侧脸。
但那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扭曲刀疤,哪怕化成灰,魏东也认得。
那道疤,甚至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魇里,让他半夜惊醒,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