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的清晨,风刺骨的冷。
“啪!”
橡胶棍抽在肉皮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都疼。
“没吃饭吗?!啊?!老娘们上炕都比你们利索!”
黎生穿着单衣,身上热气蒸腾的,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边跑边骂。
近三百号人死命地迈著步子,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得肺疼。
有人跑着跑着,身子一歪,直接跪在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滩黄水。
还没等他喘口气,黎生的棍子已经到了。
“起来!死也给我死在跑道上!”黎生瞪着眼,“上了战场敌人会等你吐完再开枪吗?啊?!”
“在战场上,就算是肠子掉出来,也得给我塞回去继续冲!”
那人被抽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继续跑。
黎生没把他们当人练。
不想当狗,就得把自己练成狼。
队伍前面,是白杰和他那几十个核心兄弟,虽然也累得跟狗一样,但队形保持得很好。
后面跟着的,是被黎生从巡防队里挑出来的两百多号人。
大多是些年轻识字的,此刻已经跑得东倒西歪,不成队形。
人群中,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孩,瘦得像根麻杆,脸憋得青紫。
但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教官的后脚跟,一步也不肯落下。
别人跑五公里,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得跑六公里。
他没名字,只有一个外号叫“贱骨头”。
因为命贱,打不死,饿不死。
这世道,想活出个人样,太难了。
但江老板说了,考核过了,给钱,给粮,还会把他瞎眼的老娘接来看病。
为了这个,就算把肺跑炸了,他也得把这双腿迈出去。
三层小楼里,江野站在三楼的窗户边抽烟。
这栋楼被他们彻底改造了。
一楼是大厅和训练场,二楼是普通成员的宿舍,三楼则隔出了单间,他和唐果,还有赵山、黎生等核心骨干住在三楼。
原来的招牌被换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的招牌——荆棘安保。
唐果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咱们的家底。”江野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黎生是个好教官,这帮人被他这么操练下去,不出一个月,就能大变样了。”
“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把脏活累活都甩给黎哥了。”唐果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
“我是老板,他是教官,分工明确。”江野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再说了,我不得留着腰子,等著晚上你翻我牌子么?”
“滚蛋,满脑子都是啥。”唐果脸一红,手肘向后一顶,却被江野的大手稳稳接住。
两人正闹著,三个身影出现在楼下。
陈强剃了个大光头,身后跟着小丽,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小丽穿着干净的衣服,但人瘦得厉害,眼神还是有些空洞,紧紧地抓着陈强的衣角。
陈强把她们安顿在门口避风,给小丽紧了紧围巾。
“走,下去看看。”江野掐灭了烟,和唐果一起下了楼。
大厅里,陈强站在那,双手搓著裤缝。
没有了花衬衫,剃光了标志性的奶奶灰,他看起来像变了个人,那股子油滑劲没了。
“江哥,九小姐。”看见他们,陈强赶紧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江野看着他那个光头,“受什么刺激了,准备出家啊?”
“我想我想进卫队。”陈强眼圈有点红,声音沙哑。
江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哥,你是不是嫌我不靠谱?嫌我拖后腿?”陈强急了,“我改!我什么都能干!端茶倒水,擦枪扫地,都行!只要让我留下!”
“你留下,小丽怎么办?”唐果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强的肩膀塌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丽。
那个爱笑的姑娘,现在像个受惊的兔子。
“我”陈强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我我找了个靠谱的婶子,白天可以照顾她。”
“我就是想想亲手宰了李沐那个畜生!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小丽哭着喊救命的样子!江哥,我要是不干点什么,我得疯!”
大厅里,只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江野走过去,抬起脚把他踹倒在地。
“站起来。”
陈强没动。
“我让你站起来!”江野陡然拔高了音量。
陈强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看看你这副德行。”江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给你枪,你能拿得稳吗?你是去杀人,还是去送人头?”
陈强张著嘴,说不出话。
“想报仇?你也配?”
江野松开手,陈强踉跄后退,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
“等你什么时候把眼泪擦干了,手不抖了,心不慌了,再来跟我谈杀人的事。”
“拿着。”江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陈强怀里。
“江哥,我不能要”
“拿着!”江野瞪了他一眼。
“给小丽买点好的吃,买点药。你是个男人,你得让她看见你还是个人样,不是个只会哭的废物。先把人照顾好了,把自己活明白了,再回来找我。”
陈强捏著那沓钱,嘴唇哆嗦著,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江哥,谢九小姐。”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出了大厅。
阳光下,他走到小丽身边,原本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几分。
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小丽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光。
唐果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你说,他还能好起来吗?”
“能。”江野说得很肯定,“他能,小丽也能。只要心没死,人就能活。”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南城,江南区治安署,重案组。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魏东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罐。
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拼接起来的几块大屏幕。
屏幕上,是无数个监控探头的画面,以十六倍速快进播放著。
“停!”魏东突然喊了一声。
一个叫小马的年轻警员立刻按下暂停键,手心里全是汗。
画面定格。
云顶酒店对面,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隐在阴影里。
“放大左上角那辆车。”
画面拉近,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斯文,白净,鼻梁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陈镜。
他隔着一条街,看向云顶酒店的方向。
“魏队”小马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上周云顶枪击案的时间点他怎么会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