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秦远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站在客厅角落的两个人。
这俩货一个盯着大门,一个盯着落地窗,站了快一个钟头,姿势都没换过。
“我怎么有种在坐牢的感觉。”秦远烦躁的嘟囔了一句。
他起身准备去阳台透口气,刚走到门口,阿平就跟了上来。
“秦先生,为了您的安全,您需要在我的视线之内。”
秦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我说二位,能不能稍微给点私人空间?”秦远指了指阳台,“我打个私人电话,不方便有人在场。”
“我们可以进行物理规避,保证听不到任何内容。”小黑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降噪耳罩。
秦远腮帮子嚼了嚼,放弃了沟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转身走向阳台外,反手拉上了玻璃门。
阿平和小黑戴上耳罩,背对阳台,站在了门外。
秦远确认两人没有偷听的迹象后,这才松了口气,拨通了号码。
“喂?老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压低声音。
“您就把心放盆骨里!我找了五百多号流民,拖家带口的,我让他们先搭棚子占地。”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
“干得好。”秦远嘴角压不住笑,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告诉他们,就在红土坡住下。新区开发的红头文件一下来,红土坡就是金山银海。政府的征地补偿款,可是按人头算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事成之后,每个人给五千,不,给五百块封口费。你那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事干利索点,别留下什么手尾。”秦远叮嘱道,“等钱到手,要是有人敢闹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明白!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放心,这活我熟。”
挂断电话,秦远心情大好。
待规划区红土坡那块地,在政府规划里是要建商业综合体的。
只要流民一占,政府就得按人头赔钱。
到时候他再从中运作,把补偿款的水分做大,转手就是几千万的利润。
有了这笔钱,他在议会的位置也能坐的更稳。
这招“空手套白狼”,他玩得是炉火纯青。
他转身,看到阿平正隔着玻璃门,用研究标本的眼神看着他。
秦远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冷笑:两个傻大个,也就是当狗的料,这种高端局,你们懂个屁。
他不知道的是,阿平的手插在裤兜里,正盲打着手机键盘。
【红土坡。新区开发。流民占地。骗取安置费。】
几个关键词,发送
收信人:江老板。
“砰!砰!砰!”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拍响,力道很大。
“秦议员,开门啊!文哥叫我们来的。”一个公鸭嗓在外面咋咋呼呼。
小黑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领头的是个黄毛,穿着一身非主流的铆钉皮衣,嘴里叼著半截烟。
这些人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家伙。
“哎哟卧槽,这里真她妈的气派啊!”
黄毛一进门,眼珠子就乱转,看到秦远,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秦议员,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有咱哥几个在,谁要是敢动您,老子把他屎都打出来!”
说完,他把烟头往昂贵的地毯上一扔,鞋底用力碾了碾。
秦远皱着眉看了一眼地毯上的黑印,感觉心脏被人捏了一下。
这他妈是五区进口的!
黄毛唆著牙花子,瞟了一眼阿平:“这两货是哪儿来的?穿得跟那个黑客帝国似的!”
“检查?”阿平看向小黑。
“低价值目标,无需排查。杀伤力有限,威胁等级低。”小黑的声音传来。
黄毛身后一个小弟没听懂,傻乎乎地问:“哥,他们说啥呢?”
“他妈的,”黄毛咬著后槽牙,“他说咱们是废物。”
“操n!找抽呢!”一个小弟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秦远是因为受不了阿平和阿黑的贴身紧逼,偷偷给唐文发了短信,让他派点人来。
他寻思著,唐文手下混社会的,虽然粗俗,但至少懂人情世故,总比这两个机器人强吧。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更麻烦了。
“误会,都是误会。”秦远连忙上前打圆场,“都是来帮忙的兄弟,自己人,自己人。”
“行,看在秦议员的面子上。”黄毛哼了一声,大手一挥,对身后吼道,“都他妈别愣著,给老子把场子看住了!拿出点专业的样儿来!”
那七八个汉子瞬间散开。
一个直接脱了鞋,盘腿往真皮沙发上一瘫,开始抠脚;
一个凑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看起来最贵的红酒,对着瓶嘴就吹了一口:“这葡萄汁不错啊,得好几十吧?”
还有一个大摇大摆去了花园里,解开裤腰带对着一丛名贵的兰花当起了喷泉。
秦远捂著胸口,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
阿黑依旧站在窗边,阿平则微微皱眉,走到黄毛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著?想练练?”黄毛斜眼看着阿平,一脸挑衅。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做了几个摇头晃脑的动作,学着泰森的蝴蝶步,拳头在空中虚晃。
“你们的站位存在严重漏洞。”阿平声音平直,“一旦遭遇突袭,你们会成为第一批尸体。建议重新部署。”
“我部你妈!你个傻大个咒谁呢?”
黄毛感觉受到了侮辱,一口焦黄的浓痰就要往阿平身上吐。
“卡——忒!”
阿平侧身一闪,那口痰精准地落在了秦远的两腿之间。
秦远:“”
“你找死!”说著,黄毛伸手就去推阿平的胸口。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预想中对方应该踉跄后退。
然而,阿平像是脚下生了根,纹丝不动。
就在黄毛的手接触到他胸口的瞬间,阿平的身体一沉,一抖。
一股巧劲顺着黄毛的手臂倒灌回去。
黄毛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噔噔噔”连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操!你他妈给我废了他!”黄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感觉面子全丢了,伸手就要从腰间拔枪。
他那几个小弟见状,嗷嗷叫着就围了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秦远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都快哭了,“都给我消停点!是让你们来保护我,不是来搞死我的!”
黄毛这才松开准备拔枪的手,指了指阿平:“傻逼,出了事别求老子救你。”
阿平没理他,转身回到原位。
秦远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裤裆上的浓痰,感觉大弟都脏了。
他现在真的好怀念不当议员的日子。
次日清晨。
江南区治安署,重案组。
烟味、方便面味、汗味混成一团。
魏东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罐。
“魏队,这三个月,有大批量购买记录的,都是几家大型清洁公司和生化实验室,手续齐全。”
一名年轻警员将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又抽出另一张薄薄的纸。
“但是,有一个买家。他用的是一家皮包公司的名义,只购买过一次。我们查了这家公司,法人三年就出车祸死了。”
魏东拿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份简历。
姓名:陈镜。
职业一栏写着:商业咨询顾问。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把他所有的社会资料,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还有监控。把最近三个月,所有他出现过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魏东的眼中,醉意全无。
“魏队这工作量可能有点大,兄弟们已经连轴转三天了。”
“那就干到猝死为止。”
北街,荆棘安保公司。
江野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嗡。”
手机震动。
江野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来自“阿平”的短信,嘴角咧到了耳根。
“呵,有意思。”
“怎么了?笑得这么奸诈。”唐果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
江野站起身,一把捧起唐果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九儿,你真是开过光的嘴啊,我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