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门前,冷风卷著枯叶在台阶下打旋。
黎生站在台阶上,他面前站着两个青年,阿平和小黑。
“到了秦远那边,多看,多听。把耳朵竖起来。”
黎生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记着老板的话,你们俩个”
“明白,黎哥。”两名青年对视一眼,点头。
他们转身上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野坐在越野车驾驶室里,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看着停在路边的一排墨绿色卡车,车斗里坐满了人。
四十一个老兵,虽然大半身上都缠着白布条,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全是悍勇之气。
现在这些都是他的家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车的装备。
防暴盾、电击枪、防弹衣,还有几箱没拆封的制式枪械。
王胖子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如今全便宜了江野。
“这王胖子,也算给咱们留了份大礼。地皮和楼都是他的,现在他人失踪了,这些都成了无主之地,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唐果看着那一车车的货,嘴角挂著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其实江野给的两百万,填了黎生他们的坑后还差了点。
是何建国在后台动了点手脚,把一部分政府欠费给抹平了,这才保住了这批东西。
这就是江湖,全是人情世故。
江野发动引擎:“黎生这帮人,连墙角的发财树都给搬上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逃荒了。”
“是占山头,去当地主老财。”唐果纠正道,“出发吧,江大王。”
汽车轰鸣。
黑色越野车领头,后面跟着五辆墨绿色卡车,浩浩荡荡地驶离了繁华的江南区。
街道对面的咖啡馆二楼。
丝绒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拿铁,看着离去的车队。
他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他们走了,公司只留了几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把眼睛盯在秦远那边,给我看死。”
“明白。”
金丝眼镜挂断电话,将冷咖啡倒进旁边的绿植盆里,转身离去。
江野等人开车出了特区,进入北安镇北街。
水泥路变成了碎石和坑洼的土路。
黎生降下车窗。
风里夹杂着煤渣、劣质机油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路两边是低矮的棚户区。
灰头土脸的孩子在半人高的垃圾堆里嬉戏。
路边倚门卖笑的女人,涂著劣质口红,招揽著客人。
“黎哥,这地方没法律啊。”
侯亮抓着方向盘,看着路边几个为了半块面包扭打在一起的人。
黎生收回目光。
“法律那是给有钱人定的遮羞布。”黎生冷笑一声,“在这里,拳头硬、家伙好,咱们放个屁都是真理。”
“也是。”侯亮感慨道,“在特区待久了,都快忘了咱们当年爬过的地方。”
车队直接开进北街中心广场。
越野车一个甩尾停稳。
路边摆摊的小贩、躲在阴影里磕药的瘾君子、全部停下了动作,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车队。
在待规划区,除了驻军,很少看到这么齐整的队伍。
广场上,聚集著两三百号所谓的“北街巡防队”。
他们松松垮垮地站着,三五成群,完全没有一点巡逻队的样子。
看见车队停下,几个领头的小混混直起腰,烟头随手一弹。
“这场面,够硬啊!九小姐发洋财回来了?”
“车上拉的啥?给兄弟们分的烟酒?”
“独眼龙的家底不少吧?九小姐,咱兄弟这月的粮饷是不是该翻个番了?”
唐果推开车门,跳下车。卡卡暁说枉 首发
她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她曾以为可以用来跟唐家叫板的资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江野跟着下车,对着后面的卡车挥了挥手。
“哗啦——!”
帆布掀开。
四十一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脚踩作战靴的汉子,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他们迅速列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漆黑的枪械。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让巡防队员们笑容僵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土匪见了兵,天生矮半截。
尤其是这种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兵。
江野走到台阶上,低头俯视著这群人。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双手插兜,“我叫江野。从今天起,北街的安保,这块地盘的规矩,我说了算。”
人群里起了阵骚动,一个小头目老七撇了撇嘴,仗着资历老,往前凑了一步。
“咱这巡防队,可是九小姐亲自批的。这成立还没两天,又要改规矩,闹著玩呢?”
“就是!过家家呢?”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江野笑了,他侧头对旁边的黎生:“让他闭嘴。”
黎生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老七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单手提离了地面。
“唔——!”
老七双手抓挠黎生的手臂,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黎生手臂肌肉鼓起,暴喝一声,直接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尘土飞扬。
老七蜷缩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那群吊儿郎当的巡防队员,此刻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还有问题?站出来,跟我这群兄弟交流交流?”
江野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看来没了。”江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指了指身后的黎生等人,“从今天起,这四十一位教官,接管整个巡防队。”
“想要端这碗饭的,每天五公里越野,战术训练,实弹射击。考核不过关的,滚蛋。敢偷奸耍滑的,滚蛋。敢吃里扒外的,老子亲手废了他。”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群终于忍不住了。
“这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搞啊?”
“咱们就是混口饭吃,谁真去卖命啊?”
“不干!老子不干了!”
有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就要走。
“把话听完了再走,我不喜欢话说一半。”江野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咔嚓!”
四十个老兵整齐划一的撸动了枪栓。
准备走的人,硬生生停住脚步。
“留下来的,只要考核通过,每个月工资翻倍。给钱给粮。家里人有病有灾,公司出钱。谁要是战死了,抚恤金够你全家吃十年。”
江野看着他们。
“一句话,只要你不怕累,敢拼命,我保你活得像个人。”
粮食、现钱、看病、抚恤金这些东西,是天大的诱惑。
人群中,白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那天去乱石岗支援的几十个兄弟。
“江哥。”白杰挺直了腰杆,“我们这帮兄弟,听你的。只要跟着你干,上刀山我们也认。”
“我们也认!”几十个汉子齐声吼道。
“好。”
江野走下台阶,来到白杰面前。
“你们,直接编入核心卫队。黎生,这帮兄弟交给你。”
“是!”黎生应声。
江野转过身,看着三层小楼上挂著的“人间天堂”招牌。
这里以前是独眼龙的产业,关了一群抢来的女人,被逼着接客。
独眼龙被抓后,里面的人全被白杰放了。
“招牌拆了。”
立刻有两个老兵爬上梯子,手中大锤挥动。
“哐当!”
霓虹灯招牌砸在地上,碎成了玻璃渣。
“九儿。”江野回头,“新名字想好了吗?”
“荆棘。”唐果看着那一地的碎屑,轻声说。
“我们要在这里扎根,谁敢踩我们,就扎穿他的脚掌。”
“荆棘安保。”江野咂摸了一下,“有点意思。又扎人,又能护着花。”
他大手一挥。
“从今天起,荆棘安保,就在这北街落户了!”
“吼——!”
几十个核心兄弟和黎生的老兵们齐声怒吼。
人群里,有几个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速低下头去。
北街的天,要变了。
来的不是过江龙,这是一群要在本地筑巢的狼。
第十特区,治安署。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滋滋啦啦地闪烁著,光线忽明忽暗。
魏东仰躺在办公椅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手里捏著一个易拉罐啤酒。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魏队!魏队!”
一个年轻的小警员拿着一份报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还被门口的垃圾桶绊了一下。
“砰”的一声,垃圾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叫魂呢?”魏东不耐烦地睁开眼,“天塌下来了?”
“不是您让查的加湿器里的水,出出结果了!”小警员气喘吁吁的。
魏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醉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