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夜玫瑰门口停稳,江野从车上跳下来。
酒吧门口很安静,没有往日的喧嚣。
两个兄弟靠在门边抽烟,看见江野,立刻站直了身子,把烟头掐灭在墙上。
“江哥回来了。”
江野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九儿呢?”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兄弟。
那兄弟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二楼的方向指了指。
“在房里。”
江野松开手,大步走向二楼。
到了唐果房间门口,他推开门。
窗帘拉着,屋里很暗。
江野走过去,站在床边。
唐果躺在床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她发高烧了。”赵山走了进来,声音低沉,“回来就昏迷了,一直在说胡话。喂了退烧药,没用。”
江野俯下身,终于把手掌贴在了唐果的额头上。
滚烫。
江野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的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如果不是他非要买什么安保公司,她根本不用去乱石岗,更不会去跟驻军硬碰硬。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被逼得拿着打火机站在炸药堆上,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条生路。
“山哥,帮我打盆热水来,还要干净的毛巾。”江野脱掉外套。挽起袖子。
赵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不到两分钟,东西备齐。
江野把毛巾浸湿,拧干,小心地擦拭著唐果的脸颊和脖颈。晓税s 唔错内容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擦完了又用棉签蘸了水,一点点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江野我帮你凑钱”唐果在昏迷中呢喃,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野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我在这儿,以后也一直在。”
他一遍遍地用湿毛巾给她降温。
赵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靠在门框上,看了许久。
他看到江野眼里的自责,还有那份藏不住的心疼。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放进了心里。
他帆布包放在桌上。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
“姜正为了活命,把他所有的现钱都拿出来了,一共一百五十万。”赵山拉开拉链,里面是成捆的旧钞。
“独眼龙想跑路,被白杰带人堵住了。这是从他那抄出来的,有现金,还有一些金货,折算下来,差不多六十万。”
赵山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几根小黄鱼和一些金首饰滚了出来。
“加上之前为了凑钱低价甩卖的军火,一共三百四十万。”
江野看着赵山。
“山哥,这次跟着九儿去乱石岗的,有多少人?”
“除了咱们夜玫瑰的老兄弟,巡防队那边”赵山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和无奈,“只去了不到两百人。”
“一千八百多人,就去了两百个。”江野冷哼一声,“剩下那一千六百个,都是白眼狼。”
他们是流民,是为了活着才聚过来的。”赵山说,““趋利避害是本能,不怪他们。”
“我知道不怪他们,怪我们。我们没把他们变成兵。”江野转过身,看着赵山,“山哥,这支队伍,必须得重新整编了。”
赵山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听着。
“咱们现在有钱,有粮,有地盘。但咱们没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江野的眼神变得锐利,“光靠夜玫瑰这几十个兄弟,撑不起北街这么大的场子。”
“那个安保公司,我要定了。”江野一字一顿,“他们就是咱们队伍的骨架。我要你,从巡防队里挑人。”
“挑那些真正敢拼命,信得过的人,成立一支核心卫队。这支队伍,装备要最好的,粮食要管够的,训练要最狠的。”
“其他人,继续当巡防队,负责维持北街的治安,混吃等死。想进卫队吃香喝辣,得拿命来换投名状。”
赵山点头:“明白。把阶级拉开,让他们自己争。”
“对。”江野咧嘴一笑,“人这种东西,不患寡而患不均。让他们看着别人吃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至于独眼龙,”江野的眼神冷了下来,“明天一早,我要在中心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片了。”
“杀鸡儆猴?”
“不。”江野摇头,“是立规矩。我江野的规矩。”
赵山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江野从桌上那一堆钱里,随意抽出几沓,大概二十万,塞进赵山怀里。
“这二十万,你拿着。给这次去乱石岗的兄弟们分了。我江野不亏待任何一个把后背交给我的人。”
赵山没推辞,接过来揣进怀里。
“还有这个。”江野从兜里摸出一个粉色的礼盒,扔过去,“给强子。他心心念念的蝴蝶结。”
赵山接过盒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江野和沉睡的唐果。
江野把另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床头,里面是一对荆棘玫瑰的耳钉。
他拉过椅子,就这么在床边坐着。
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橘黄,再变成深蓝,最后又被晨曦染白。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唐果的眼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晃动。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水”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一个杯沿凑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她喝了几大口,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扭过头,视线聚焦,看清了身边的人。
是江野。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唐果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醒了?”江野放下水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烧退了。”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唐果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一直守着她?
她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乱动。”江野按住她的肩膀,“刚退烧,老实躺着。”
唐果没力气跟他斗嘴,只能乖乖躺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些委屈,那些恐惧,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全涌了上来。
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哎,怎么个事儿?”江野凑近了些,眉头皱起来,“怎么哭了?”
““要你管。””唐果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江野伸手,把她的脸扳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他轻轻擦掉她眼角渗出的一滴泪。
“从今天起,谁敢动你一下,我让他全家整整齐齐地躺进坑里”
这是当初他砍了铁鬼脑袋时,唐果对他说过的话。
现在,他还给了她。
唐果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加速。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江野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突然咧嘴一笑,那股子熟悉的贱劲儿瞬间回归。
他捏著下巴,一本正经地端详着她。
“我看你这是身体亏空,元气大伤,得固本培元才行。”
唐果被他看得发毛,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你又想干嘛?”
江野嘿嘿一笑,朝她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
“要不要江哥哥给你打一针?”
“是正经的那种吗?”
江野挑眉:“你想要不正经的,我也能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