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
吴胜站在指挥车旁,看着货箱上瘦小的身影。
“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手,准备下达强攻指令。
只要一轮机炮扫射,在那娘们点火之前,就能把她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吴胜不耐烦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嚣张收敛几分,转身走到一边接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串劈头盖脸的咒骂。
“吴胜!谁她妈让你私自调兵去乱石岗的?!谁给你的狗胆?!”
吴胜被骂得一懵:“旅旅长?出什么事了?不是您让我”
“我什么我?你妈个波一!吴胜,你要死别拉着老子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暴怒到了极点。
“有人把状告到总司令部去了!说你勾结地方流氓,倒卖军火,还意图炮轰平民!”
“旅长,我冤枉啊!这不是”吴胜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稽查处的两架武装直升机已经升空了!你他妈就等著上军事法庭吧!”
“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一小时内给我滚回驻地!”
啪!
电话挂断。
吴胜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变成了煞白。
明明是旅长亲口下达的命令,让他敲打唐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如今却成了他私自调兵、倒卖军火的罪证。
这领导说翻脸就翻脸,比他娘的脱裤子还快。
那个唐果,背后站着哪路神仙?居然能直接捅到总司令部?
“收队!撤!撤!快撤!”
吴胜猛地回过神,仿佛屁股底下被点了一把火,疯狂地冲著部队挥手。
院子外,步兵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沉重的车身开始后退。
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向车队。
姜正看傻了。
他跑过去,一把拽住吴胜的袖子:“吴吴团这这就走了?那我”
“滚你妈的!死去吧。”吴胜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自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指挥车。
车队掉头,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乱石岗的尽头。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结束了?
赵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货箱,一把夺过唐果手里的防风打火机。
“他们走了!”
唐果站在那儿,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看着底下那些刚才还带着恐惧、此刻又转为庆幸的巡防队员。
解决了。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家人的背弃,手下的背叛。
她以为自己攥在手里的所有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输光了一切。
“呵”一阵极轻的笑声从她唇边逸出。
那笑声很低,在这呼啸的风雪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和自嘲。
赵山心头一紧。
唐果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赵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
世界在她眼前开始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离了一样,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从货箱上栽了下来。
“九小姐!”
赵山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把姜正那个王八蛋给我绑了!带走!”赵山抱着唐果,冲著底下还愣著的兄弟吼道。
“是!”
几个兄弟如梦初醒,冲出院子,将还在地上发懵的姜正死死按住,用枪托砸晕,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把这里的人,还有姜正库里的货,全都拉走!动作快!”
赵山抱着唐果,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头车的副驾驶,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沉默地关上了车门。
同一时间,北街,独眼龙家。
独眼龙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背包里塞著东西。
成捆的钞票,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还有一张花大价钱买来的特区居留证。
唐果那个疯婆娘居然真敢跟驻军叫板,被装甲连堵在了乱石岗。
这下死定了。
他本来就是被武力收服的,忠心这东西,他从来没有。
唐果一倒,这北街的天就又该变了。
唐果一倒,这北街的天就又该变了,他得赶紧带着这些年搜刮的家当跑路,去九区找他的小老婆们。
“妈的,真是个扫把星。”他一边将一根小黄鱼塞进暗格,一边骂骂咧咧,“非要搞什么巡防队,发什么粮食,装你妈的假慈悲。”
他踹了一脚旁边的一个空酒瓶。
“都他妈别愣著!快点装!晚了就让那疯婆娘的鬼魂追上了!”他冲著屋里几个心腹手下吼道。
就在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端著枪的汉子。
是白杰。
独眼龙手下最能打的二把手。
“杰子?你他妈跑哪去了?”独眼龙看见他,没好气地骂道,“赶紧过来帮忙!咱们去九区!”
白杰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独眼龙。
他刚从乱石岗那边回来。
老瞎子一个电话,他就带着信得过的几十号兄弟去了。
他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他觉得唐果这女人能处。
跟着独眼龙,他们永远是上不了台面的混混,一辈子抢点残羹冷炙。
可跟着唐果,他看到了点别的希望。
她虽然狠,但她真给兄弟们发粮发药,让大家活得像个人。
所以他去了,然后他亲眼看到了那两辆步兵战车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灰溜溜走的。
他回来,刚好撞见独眼龙要卷款跑路。
“龙哥,”白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这是要去哪?”
“废话!当然是跑路!”独眼龙把最后一根金条塞进怀里,“那娘们死定了!不跑等著给她陪葬啊?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她没死。”白杰说,“军队撤了。”
独眼龙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什么?”
“九小姐刚出事,你就准备卖了兄弟们自己跑。你对得起谁?”白杰往前走了一步,“嫂子和小侄还在酒吧住着呢,你就不管他们死活?”
“我呸!”独眼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老子凭本事攒的家当,凭什么留给那疯婆娘?你们这群傻逼,愿意给她卖命你们去,老子不奉陪!”
他抓起背包,就想走。
白杰走到独眼龙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看着自己跟了七八年的大哥。
“大哥,这么多年,你捞了多少钱,养了多少小老婆,你自己心里清楚。兄弟们跟着你,连把像样的枪都配不齐,上次被九小姐几十个人就打趴下了,你不嫌丢人?”
“跟着九小姐,我们是巡防队,走在路上,老百姓看我们的眼神不是怕,是敬。”
“我想当个人。我想以后能挺直了腰杆走路。”
白杰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独眼龙的心腹。
“你们呢?是想继续当狗,还是想当人?”
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退到了一边。
独眼龙慌了。
“白杰!你他妈想造反?!”
他猛地从腰间拔枪。
白杰比他更快!
“亢!”一声枪响。
独眼龙惨叫一声,大腿炸开一团血花,向后摔倒,金条钞票撒了一地。
“把他给我绑了!”白杰冷冷地说道,“连着他的这些家当,全都送到九小姐那儿去!”
夜玫瑰酒吧。
白杰把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独眼龙扔在地上,冲著赵山点了点头。
“山哥。这王八蛋想跑,被我逮住了。”
赵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独眼龙,拍了拍白杰的肩膀。
“干得不错。以后,这支队你带。”
白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谢山哥。”
赵山走到独眼龙面前,从旁边兄弟手里接过一把开山刀。
“山哥,山爷!饶命!我我就是一时糊涂!”独眼龙哭喊著求饶。
在独眼龙惊恐的目光中,手起刀落。
啊——!
独眼龙的一只耳朵被齐根斩断。
“拖下去,关进地下室。等九小姐醒了,让她亲自处置。”
赵山把刀扔在地上,上了二楼。
他轻轻推开唐果的房门。
唐果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赵山走近了,才听清。
“江野你个王八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