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
这人就是魏东。
当初他押送的犯人苍狼,在待规划区被劫,手下的弟兄也死伤过半。
他从治安署队长被一撸到底,成了特区巡警。
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
魏东似乎感觉到了江野的视线,眼皮费劲地抬起一条缝。
两人对视了一秒。
魏东没认出他,或者说,他现在看谁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魏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睡。
江野弹掉烟灰,转身融入人流。
他穿过三条街,停在一家名叫“金顶”的饰品店门口。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导购小姐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妆容精致,看见江野的一瞬间,职业化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迅速调整。
“先生,快递还是外卖?请放门口左侧架子上,谢谢。”
江野没理她,径直走到柜台前。
“我看起来像送货的?”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还没店里一个发卡贵。
“呃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我找一个蝴蝶结发卡。”江野打断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粉色的,要最好看的。”
厚实的一卷钞票砸在柜台上响。
导购小姐的腰瞬间弯下去十五度,笑容真诚人。
“您这边请,刚到了几个新款,是设计师”
“不用介绍。”江野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定格在角落。
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丝绸质地,中间镶著一颗圆润的珍珠。
“就这个。”
“先生好眼光,这是”
“包起来。”
江野等她取货,视线在柜台里随意扫荡。
他的目光停在一对耳钉上。
铂金打造成荆棘玫瑰的形状,盘绕着一小颗黑曜石,造型锋利。
江野脑子里闪过唐果那张脸。
她总是咋咋呼呼,但有时又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远方发呆。
导购小姐正准备把包装好的礼盒递过来。
“那个,也包起来。”江野下巴朝着耳钉一扬。
导购小姐顺着看过去,笑得更甜了:“好的先生。”
“两个盒子,分开装。打个好看的结。”江野又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拿着两个礼品盒走出店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拿着礼品盒走出店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街道上霓虹灯亮起。
江野找了家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交了押金,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逼仄,除了床就是窗。
江野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河,和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他想,这就是陈强梦里都想来的地方。
同一片夜色下,北街的天空是被火光照亮的。
“轰——!”
一声巨响震得危房都在颤抖。
北街西头,那片属于铁鬼旧部的废弃仓库区,大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飞出去十几米远。
“冲进去!反抗者杀!”
唐果手里端著一把自动步枪,皮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哒哒哒哒!”
独眼龙手下的机枪手刚架好枪,还没来得及扫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北街混混胸口就炸开两团血花,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
“砰!”
远处水塔顶端,狙击枪响。
机枪手的天灵盖被掀飞,枪声戛然而止。
“山哥威武!”一兄弟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冲进去!”
“兄弟们,九小姐在后面看着呢!冲进去,里面的粮食女人都是咱们的!”
人群涌入缺口。
近身肉搏。
刀砍,棍砸,最原始的血腥。
独眼龙虽然人多,但大部分手里拿的都是管制刀具,枪械根本凑不齐一个班。
唐果这边虽然人少,但人人手里都有枪,这仗从一开始就没悬念。
鲜血染红了积雪,又被无数只脚踩进泥里。
十分钟后,枪声停歇。
独眼龙被几个兄弟踹倒在地,被拖到唐果面前。
“九小姐饶饶命”他抱着流血的腿,满脸是血。
唐果走到他面前,用枪口抬起他的下巴:“服不服?”
“服!我服!”独眼龙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些杀红了眼的流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你的老婆孩子,以后就到唐家生活吧。”唐果声音很轻,“是死是活,看你一句话。”
独眼龙浑身一颤,彻底没了脾气,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我我手下两百多号弟兄,都听九小姐差遣!”
唐果踩着那扇倒塌的大铁门,走进仓库。
里面堆满了半人高的木箱。
一个兄弟用撬棍“嘎吱”一声撬开箱盖。
白花花的精米,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抗生素、止痛药,各种生活用品。
围观的流民们咽著口水,眼睛里冒着绿光。
“都他妈别动!听九小姐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身上。
“老瞎子。”唐果喊了一声。
“在。”老瞎子拄著拐杖从人群里挤出来,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清点数目。”唐果指著那些箱子,“粮食入库,按人头登记造册,设立粮站。从明天起,所有加入巡防队的人,按天发粮。”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
有抱着孩子面黄肌瘦的妇女,有断了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人。
“至于这些药”
唐果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盒消炎药。
这是特区里都紧俏的硬通货。
“九小姐,这可是好东西,拿去黑市能卖大价钱。有了钱,咱们能招更多人,买更多枪。”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甚至也是江野会做的选择。
唐果看着手里的药盒,沉默了两秒。
“不卖。”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仓库里传得很远。
“传我的话,家里有伤员的,有小孩生病的,都可以来领药。免费。”
老瞎子了。
“九小姐,这”
“我说发就发!”唐果把药盒扔回箱子里,“我要这北街的人都知道,跟着李家,是当狗;跟着我唐家,是当人!”
“把我的旗插上去!”
一面画著红色荆棘花的黑色旗帜,在仓库顶端升起。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唐家万岁!”
“九小姐万岁!”
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这一次磕头磕得真心实意。
他们不懂什么大局,他们只知道,这女人给了他们活命的东西,没要钱。
赵山站在高处的横梁上,收起狙击枪,看着下面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嘴角难得地扯动了一下。
这朵玫瑰,终于长出了自己的刺。
篝火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燃起。
唐果坐在弹药箱上。
“九小姐,都安排好了。”老瞎子走过来,语气恭敬,“药发下去了,那帮泥腿子现在恨不得为您去死。
“嗯。”唐果应了一声,
那里是第十特区的方向。
繁华的灯火染红了半边天,那是另一个世界。
江野就在那里。
“你说,他在干什么?”唐果突然问。
老瞎子一愣,反应过来她在问谁,嘿嘿一笑:“江爷那是龙入大海,指不定这会儿正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呢。”
唐果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特区,小旅馆。
江野打了个喷嚏。
“谁算计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至,停在一家高档餐馆门口。
几个警员拖着一个烂醉如泥的人出来,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路边。
又是魏东。
他被餐馆报警赶出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著远去的警车破口大骂。
声音被隔音玻璃过滤后听不真切,但看那狰狞的表情,含妈量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