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酒吧里没有一个人睡着。
几个伤得不重的兄弟坐在角落，用油布和枪油，一遍遍擦拭著拆解开的枪械零件。
一个兄弟擦完撞针，习惯性地想递给旁边的空位。
手悬在半空。
他愣住了。
那昨天还坐着阿辉。
他默默收回手，把零件放在自己面前，低头继续擦拭枪管。
动作很慢，很用力。
唐果一夜没合眼，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伤兵，看着那两张空出来的床铺。
这种仗，再打一次，她就没人了。
唐果把赵山和几个核心的兄弟叫到跟前，摊开北街地图。
“从今天起，北街进入战时管制。”唐果的语气不容置疑。
“山哥，你带一队人，在所有进出北街的路口设立明哨暗哨，二十四小时巡逻。任何生面孔，盘查清楚了再放进来。”
赵山点头。
“其他人，把北街能打的青壮年都给我统计出来，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身家清白，愿意跟着咱们干的，全部收编。成立北街巡防队。”
“告诉他们，现在拼命，是为了以后能安稳吃饭。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或者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按叛徒处置，就地枪决。”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发凛。
这个平日里跟他们称兄道弟的九小姐，一旦拿出唐家人的做派，那股杀伐气，比男人还重。
众人领命散去。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另一边，江野准备好了。
他换了一套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手枪插在后腰。
又挑了一把不起眼的匕首，藏在靴子里。
江野推门走出酒吧，冷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一辆破旧的货车停在门口。
唐果靠在车头，手里拿着一沓东西。
“给。”她把东西递给江野。
那是一张卡片，做工粗糙，上面印着“北安农产品供应站”，贴著一张江野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一脸憨厚。
“临时通行证。我托人连夜办的，只能用一次。”唐果又递给他一卷用报纸包著的钱，“这里是一万块。”
江野接过来，塞进怀里。
“这照片拍得不错，挺有我纯真善良的气质。”
“臭不要脸！”唐果踹了他一脚。
江野抓住她的脚踝，顺势在她小腿上捏了一把，入手紧致。
“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舍不得那一万块钱。”唐果抽回腿，别过头去，用火机点烟。
“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小心。”江野看着她，“别硬撑，有事就找唐风。他不会看着你死。”
“知道了，啰嗦。”唐果别过头，吸了口烟。
“等我回来。”
“嗯。”
江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北街的老菜贩，唐家养了很多年的线人。
“走了。”江野冲她摆摆手。晓说宅 免沸悦黩
货车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吱吱嘎嘎地驶上街道。
唐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第十特区，南城，位于废土南部，三大主城之一。
另外两座主城，一座在西边的云城，一座在东边的粤城。
三城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共同维持着第十特区的秩序。
南城是首府，是三城中最繁华的，也是管控最严的。
车辆进入南城检查站。
铁丝网通了高压电，每隔十米就是一座哨塔。
警员荷枪实弹，几条身形高大的黑背警犬吐著舌头，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江野他们这辆破破烂烂的送菜车，在一排等待检查的车辆中，毫不起眼。
“证件！”一个警员敲了敲车窗。
开车的王老头陪着笑，递上两张通行证和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警员接过通行证和那包烟，目光在江野脸上停顿了两秒。
江野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没睡醒的怂样。
“下车！后车厢打开！”
江野和王老头下了车，另一个警员拿着探测器，掀开车厢的油布，在那些白菜和萝卜里捅来捅去。
一切正常。
“滚吧。”警员把通行证扔回驾驶室。
王老头千恩万谢地爬上车，发动了汽车。
货车缓缓驶过检查站，前方，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
街道干净整洁，商店的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穿着整洁制服的警员在路口指挥交通，行人们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这里是特区。
文明，繁华，有序。
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截然不同的世界，眼神平静。
货车在农贸市场的后巷停下。
“江爷，我就在这儿等你。”王老头掐灭了烟头，“三天后的下午，还是这个点。”
“知道了，王叔。”江野跳下车，“你自己找个地方歇著，别惹事。”
他独自一人钻进了纵横交错的街道。
特区里的东西贵得咋舌，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面，价格够北街一个家庭吃半个月的黑面包。
江野沿着主干道走着，目光从那些光鲜亮丽的橱窗上扫过。
“站住！”
一声断喝自身后传来。
江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色头盔的治安署联防队员拦住了他。
“身份证，通行证。”联防队员开口，声音洪亮。
江野从兜里掏出那张临时的“农产品供应站”通行证，双手递过去。
那人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打量江野。
“北安镇来的？”联防队员指了指江野的袖口，“你们那地方的人，手腕上都习惯留道疤？”
江野袖口下，有一道陈年旧疤。
“长官说笑了。”江野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俺们乡下人，干活糙，磕磕碰碰难免的。”
他说话的口音带着点北安镇的土味，那是他刻意模仿王老头的。
联防队员把通行证还给他。
“北安镇现在不太平，你这个时候跑来特区，想干什么？”
“这不是快过节了嘛。”江野搓着手，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餐馆需要的新鲜菜多，俺送完货顺便逛逛，给家里婆娘和娃买点小玩意。”
联防队员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特区有特区的规矩。在这里，你最好把你在待规划区那套收起来。别惹事，也别想闹事。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了指街边的监控探头。
“是，是，长官教训的是。”江野点头哈腰，“俺就是个送菜的，肯定遵纪守法。”
联防队员又盯了他几秒，才挥了挥手：“走吧。”
江野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一直粘在他后背上，直到他拐过街角。
江野没有回头，他走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确认没人跟着，才松了口气。
江野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找个地方，买陈强要的东西。
路过一间店铺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穿着皱巴巴警服的男人正靠着墙根打盹，怀里抱着个空酒瓶，满身的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旁边路过的两个行人捂著鼻子，一脸嫌恶地绕开。
“看，又是魏疯子，大白天的就喝成这样，也不怕影响市容。”
“嘘，小声点。他是警员，咱可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