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玫瑰酒吧门口停下。
江野推开车门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车厢。
陈强躺在那儿,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小丽蜷在他旁边,裹着军大衣,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吊著。
“快!抬进去!”
赵山一把拽开车门,几个兄弟七手八脚把人抬下来。
陈强睁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别说话。”赵山按住他的肩膀,“等我把子弹取出来再说。”
唐果跳下车,脚刚落地就站不稳,靠在车门上狠狠喘了口气。
“九儿。”江野走过去,伸手想扶。
“没事。”唐果自己撑著车身站直了,“我没事。”
她脸上全是灰,头发也乱了,盯着被抬进酒吧的陈强,一眨不眨。
酒吧里早就收拾出一块空地。
桌子拼成一张临时手术台,上面铺着干净的床单。
赵山把陈强放上去,掀开他身上那些破布条。
琵琶骨上两个窟窿,前胸后背全是鞭子抽出来的口子,有几道深得能看见骨头。
“水、酒精、刀。”赵山开口,抓起一瓶刚开封的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喷在双手上。
旁边的兄弟手忙脚乱地递东西。
“按住他。”
四个壮汉兄弟冲上来,死死按住陈强的四肢。
赵山拿起刀,在火上烤了几秒,然后直接扎进陈强左肩的枪眼里。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血沫子顺着刀口往外冒。
陈强浑身绷得跟一张弓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山捏著刀尖一挑,一颗变形的子弹掉在铁盘里。
唐果站在门外,手里攥著一根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酒吧里其他兄弟都在忙,有的在清理枪械,有的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只有赵山那边传来刀子划开皮肉的声音,还有陈强断断续续的喘息。
唐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终于点上了。
深吸一口,呛得她咳了两声。
“操。”
她骂了一句,又吸了一口。
江野走出来,靠在她旁边的墙上。
“山哥说了,强子能活。”江野开口,“就是琵琶骨废了,以后胳膊抬不过头顶。”
唐果咬著烟,眼眶有点红。
“都怪我。”她声音发颤,“如果我让人多盯着点仓库”
“强子自己选的路。”江野吐出一口烟,“他拿了东西,就该想到会出事。现在出事了,怪【不得任何人,你也别怪自己。”
唐果沉默。
江野转身往回走:“进屋吧,外面风大,吹得心凉。”
酒吧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酒精味。
赵山已经处理完了陈强,正在给旁边的小丽缝合腿上的伤口。
女人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
唐果走到旁边,看了一眼那条腿。
大腿上两个窟窿,一进一出,骨头都露出来了。
“山哥,腿能保住吗?”唐果问。
“能。”赵山头也不抬,“就是以后得拄拐,走不了快路了。”
唐果没再问。
她转身走到吧台边,江野正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瓶酒。
“喝完了?”
“没。”江野晃了晃瓶子,“还有半瓶。”
唐果伸手起,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今晚打了多少枪?”江野突然问。
“神经病啊,谁算那个。”唐果皱眉,“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算。”江野转过头,盯着她,“咱们今晚,赢得太轻松了。”
唐果一愣。
“李沐带了那么多人,那么多车,那么猛的火力。”江野声音很轻,“但咱们只死了两个兄弟。”
“那是因为唐风来了。”唐果开口。
“对,你四哥来了。”江野点头,“但他来之前呢?”
唐果跟过去:“你什么意思?”
江野没回答,只是盯着窗外的黑暗。
脑子里在回放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叫叶清的女会计。
她出现得太巧了。
她赶走了那个持枪的壮汉。
给了钥匙。
她甚至知道强子在地下室。
江野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她是故意的。”江野突然开口,声音发寒。
“谁?”
“那个女会计。”江野冷笑一声,“她故意让我救人,故意给我指路。她在拿我当刀使。”
唐果皱眉:“什么意思?她不是李家的人吗?”
“正因为她是李家的人,这事才更有意思。”江野手指摩挲著酒瓶。
“之前情况紧急,我没多想。现在回头看,李沐那孙子把主力都调出来追我,红砖村那边就是个空壳子。”
“如果我是那个女会计,这时候我想干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唐果脸色变了:“你是说,她在算计李沐?搞内斗?”
“不止。”江野摇头,“她也在算计我们。她知道李沐那个疯狗性格肯定会追出来,但我们死不死的,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李沐那个蠢货把事情闹大,丢了货,丢了人,还得罪了唐家。”
唐果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江野放下瓶子,“以后有机会,我也得请这位女诸葛喝一壶。”
“砰——”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赵山走出来,手上全是血。
江野走过去,拍了拍赵山的肩膀。
“辛苦了,山哥。”
赵山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洗手。
江野走进手术室。
陈强躺在那张拼起来的桌子上,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江江哥”
“在呢。”江野俯下身,手掌轻轻搭在他没受伤的小臂上,“别乱动,刚缝好的皮,别撑开了。”
陈强眼眶红了。
“小丽小丽还活着吗?”
“活着。”江野点头,“就是腿废了,以后要拄拐。”
陈强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整个人抽搐著哭出声。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陈强看着他。
“等你养好伤,咱们一起去找李沐算账。”江野站起来,“用他的血,给小丽洗干净身上那些脏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
“江哥。我我想给她买个东西。”
陈强叫住他。
“买什么?”江野问,“房子?车?还是枪?只要我有,都给你弄来。”
“蝴蝶结。”
江野一愣:“啥?”
“粉色的蝴蝶结。”陈强眼神有些涣散,“她以前说过那是特区里的小姐们才戴的她说好看想戴在头上”
江野重重地点头。
“买。明天我就去特区,买最好看的。”
陈强笑了,眼泪又流了下来,然后眼皮一沉,昏睡了过去。
江野站直身子,帮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
唐果还站在吧台边,手里又点了一根烟。
“强子醒了?”
“醒了。”江野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烟,自己吸了一口,“他想给小丽买个蝴蝶结。”
唐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买呗。”
“买。”江野把烟还给她,“天亮就进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