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西头,废品收购站。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李沐脚踩在一块烂木板上,皮鞋被污泥糊了一层。
面前空荡荡的。
除了几堆生锈的废铁,还有那一群被强光吓得四处乱窜的耗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麻袋,没有木箱,更没有陈强说的物资。
“二少爷,搜遍了,连个地下室的入口都没有。”手下跑过来,“咱们被耍了。”
夜风很冷,吹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李沐突然笑了,“好得很。”
那人看着一副软骨头的怂样,没想到骨子里藏着这种坏水。
宁愿挨刀子,也要把自己骗到这一脚泥的烂地方来。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沐接通,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有手下的嘶吼:“二少爷!家里炸了!有人偷袭!火力很猛,有重机枪!”
“顶住。”李沐语气平静得,“把那对狗男女给我看好了,少一根头发,你们就自己跳进焚化炉里。”
挂断电话,李沐转身钻进车里。
“回村。把油门给老子踩到底。”
越野车队在荒原上掉头,朝着红砖生活村的方向疯了一样冲去。
李沐坐在后座,拿出一瓶威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在想,一会回去,要把那个胖子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村口。
红砖生活村。
“哒哒哒哒哒!”
皮卡车斗里的重机枪在咆哮,枪口喷吐著半米长的火舌。
那些李家护卫,被压制在沙袋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碎砖飞溅,尘土漫天。
“压住!别让他们抬头!”唐果端著步枪,冲著前面的兄弟大喊,“给江野争取时间!”
对面二楼的窗户里,一挺轻机枪试图反击。
“砰!”
远处高塔上的枪响了。
二楼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天灵盖掀飞,血雾喷洒在窗帘上。
赵山的枪,从来不打第二发。
对方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组织起了反击。
几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过来,在皮卡周围爆炸。
“散开!别聚在一起!”
唐果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借着车身的掩护继续射击。
办公楼内,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江野贴著墙根,避开了两拨增援的卫兵,直奔走廊尽头。
那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门前原本守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听到枪声跑去支援了。
江野冲过去,将那枚备用钥匙插进机械锁孔。
咔哒。
沉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
江野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地下室里很冷,阴风阵阵。
江野的目光在那个阴暗的空间里扫过,心脏猛地一抽。
角落的一张破铁床上,一个女人一丝不挂,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大腿上枪眼已经发黑,身下的破床单被血浸透。
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江野快步走过去,脱下身上的棉服盖在她身上。
“强子”
她嘴唇微动,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呓语。
江野转头,看向悬挂的身影。
陈强被挂在半空。
用来钩生猪的粗大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身上全是翻卷的口子,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听到动静,陈强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面前。
“江江哥?”
“是我。”
江野走过去,站在那滩血泊里,仰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此刻却如死狗般的兄弟。
“我是不是死了?”陈强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
“闭嘴。”江野的声音有些抖,“死个屁。老子还没给你发钱,你死什么?”
他伸出手,托住陈强的双腿,试图减轻那个铁钩对他身体的拉扯。
“强子,忍着点。我把你弄下来。”
“媳妇我媳妇”
“她还活着。”江野打断他。
陈强眼里的光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眼泪混著血水流进嘴里。
“江哥我没说我真的没把货交出去”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那三罐肉是我拿的但我没卖兄弟真的”
江野感觉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这个傻子。
被人吊在这儿当猪肉挂著,满脑子想的还是有没有出卖兄弟。
“我知道。”
江野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加重,“你他妈是条汉子。比谁都硬。”
他不再废话,猛地发力,将陈强的身体向上托举。
“呃——!!”
陈强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琵琶骨从铁钩上脱离的那一瞬间,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江野把他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江野的半个身子。
“能走吗?”江野问。
“爬也得爬出去”陈强喘著粗气,“我要报仇,我我还要带着小丽去特区”
陈强爬到小丽身边。
他的手在地面上刨著,留下一道道血痕。
爬到床边的时候,他用一只手攀住床沿,费力地把自己撑起来。
“丽丽丽”
小丽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见陈强了。
那张脸肿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著,连眼睛都只剩一条缝。
“强强子”
小丽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陈强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
手指颤抖著,停在半空。
他不敢碰。
怕疼到她。
“丽丽,我来了”陈强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血口子流下来,“咱们咱们回家”
小丽看着他,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那件盖在她身上的棉服滑落了一角,露出大腿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陈强想抱住小丽,可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小丽就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疼。
是害怕。
陈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丽丽是我是强子”他的声音在发抖,“别怕是我”
小丽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她没说话。
只是哭。
无声地哭。
陈强跪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头垂得很低。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半天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强子”小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不干净了”声音越来越弱,“你你别要我了”
“放屁!”陈强吼了出来,“你胡说什么!”
他伸手一把抓住小丽的手。
“你听我说,脏的是那帮畜生!脏的是这吃人的世道!”陈强死死攥着她的手。
“咱们回去,回去就好了,以后以后咱们还去特区,还买大房子,你不是想养花吗?我给你养,养一屋子”
小丽看着他,眼泪流得更急了。
“强子疼”她轻声说,“我好疼”
陈强咬著牙,把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不疼,马上就不疼了”他说,“江哥带人来救咱们了”
“我背你走。”陈强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背他最心爱的女人。
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我来。”江野弯下腰,把小丽抱起来。
小丽的身体很轻。
陈强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费力地往前爬。
“强子。”江野看着他,“抓着我。”
陈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
江野伸出一只手。
“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