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江野蹲在一堆废弃油桶后面,手里的烟头被他掐灭在雪地里。
红砖生活村就在前方两百米。
这地方以前是个砖厂,后来倒闭了,流民占了这里当窝。
按理说应该跟北街一样,脏乱差,到处是垃圾和烂泥。
但眼前的景象让江野皱起了眉。
街道干净得不正常。
路灯亮着,虽然昏黄,但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没有一盏是坏的。
更诡异的是,有巡逻队。
四个人一组,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步伐整齐,手里端著制式步枪。
那种训练有素的感觉,跟之前李沐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也太不对劲了。”唐果趴在江野旁边,“待规划区的生活村什么时候这么有章法了?”
江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支巡逻队消失在拐角。
赵山从后面摸过来,手里拎着把狙击步枪。
“制高点找好了。”赵山指了指远处一栋三层楼的废弃厂房,“那里视野最好,能覆盖大半个村子。”
“行。”江野点头,“山哥你在那架枪,我和九儿进去摸情况。”
“小心。”赵山没多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江野从旁边的破麻袋里拽出两件散发著霉味的棉袄,扔给唐果一件。
“换上,装成流民进去。”
唐果接过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多久没洗了?臭死了。”
“别挑了。”
江野从地上抓了两把混著机油的黑泥,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扔给唐果一团。
“抹上。”
唐果往后缩了缩脖子,一脸抗拒:“能不能不抹?这也太恶心了”
“谁让你长这么漂亮的?这叫保护色。”江野直接上手,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糊了一层。
唐果想躲,却被江野一把按住后脑勺,只能乖乖就范。
“忍着点,保命不寒碜。”
唐果顶着一脸泥,气得想咬人,却又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妈妈都认不出来你了。”
“那妈妈什么时候给儿子奶一口?”江野视线玩味地扫过她的胸口。
“等你断了气,老娘给你烧个奶妈!”唐果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两人弓著腰,顺着阴影摸进了村子。
越往里走,江野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
这地方太干净了。
墙上也到处贴著一张张告示。
江野走近看了一眼。
红砖村治安管理条例。
第一条: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罚款五十,或鞭刑十下。
第二条:禁止乱扔垃圾,违者罚款一百,或断指一根。
第三条:禁止聚众斗殴,违者拘留三日,断食。
第四条:禁止私藏武器,违者杀
江野没往下看,转身继续走。
唐果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谁定的规矩?把这当特区管了?”
“能把规矩立起来,说明有人镇得住场子。”江野压低声音,“而且这人手段不一般。”
前面有个路边摊,一个老头缩在破棉被里,面前摆着几包烟和一些杂货。
江野走过去,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爷们,来包烟。这大晚上的,也不生个火?”
老头抬头,看见江野这副流民打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
“你是想害死我啊?新规矩,路边摊严禁明火,怕熏黑了墙面。”
江野接住烟,点了根烟,靠在摊位旁边。
“村子现在管得挺严啊。我以前来的时候,这可是遍地大便。”
老头没吭声,只是往墙上那张告示瞥了一眼。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这规矩,谁定的?挺牛逼啊。”
老头这才开口,声音沙哑:“李家的新管事。”
“李沐那二世祖不是管这块吗?他转性了?”江野挑眉,装作好奇。
老头啐了一口。
“早被撤了,听说回去挨了顿毒打。现在管事的是狠人。”
江野心里一动,面上不显:“狠人?有多狠?”
老头缩了缩脖子,“三天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谁敢闹事,直接拖出去枪毙。”
唐果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不就是立几条规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野没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能在三天内把一个流民窝改造成这样,绝不是靠几条规矩就能做到的。
这背后的人,不简单。
江野把烟掐灭,转身要走。
老头突然叫住他。
“小兄弟,看你是个生面孔,劝你一句。别在这闹事,更别往中心区凑。”
江野回头,冲他笑了笑:“放心,我就是路过。”
两人继续往里走。
街道越来越安静,偶尔能看见几个流民缩在门口,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
“江野。”唐果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队巡逻队正从拐角走出来。
清一色的战术背心、头盔、夜视仪。
巡逻队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江野和唐果靠在墙上,直到那队人消失在视线里,才松了口气。
“这太不对劲了。”唐果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新管事,不是省油的灯。”江野眯起眼睛。
唐果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怕流氓耍横,就怕流氓有文化。
“走,找强子要紧。”江野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摸。
废弃烟囱就在村子中心,那里是以前砖厂的核心区域。
江野和唐果绕过几条巷子,终于看见了那根高耸的烟囱。
烟囱下面是一片废弃的厂房,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就是这里。”江野蹲下身子,掏出对讲机,“山哥,我们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山的声音:“收到。我这边视野良好,暂时没发现异常。”
“好。”江野收起对讲机,转头看向唐果,“九儿,咱们得分头行动。”
唐果皱眉:“怎么分?”
“你去制造点动静,把巡逻队引过来。”江野指了指远处,“我趁乱摸进去。”
唐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你小心点。”
“放心,我命硬。”江野咧嘴一笑。
唐果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里。
江野深吸一口气,猫著腰朝厂房摸过去。
他刚走到厂房边缘,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村子。
“着火了!救火!”
“有人袭营!一队二队跟我走!”
巡逻队的哨声响起,脚步声密集地朝爆炸方向涌去。
江野趁乱,助跑两步,脚踩着围墙上的凸起,双手一攀,无声无息地翻进了院墙。
落地瞬间,他就地一滚,躲进了装卸台的阴影里。
院子里很安静,并没有像外面那样慌乱。
这让江野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他贴著墙根,一步步摸向那栋三层红砖楼。
一楼大厅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有人在搬东西。
江野没敢走正门,绕到后院,顺着排水管爬上了二楼。
二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窗帘随风轻轻飘动。
江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
房间很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手里正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勾勾画画。
外面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颤抖。
女人手里的笔尖一顿,像是被吓到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